老太太摇头，又赶紧点头：“吃了半块。老钱说留着肚子，到这儿再吃。”
“老钱你这抠门劲儿，搁旧社会够枪毙五分钟的。”姜暮烟站起来，朝厨房方向抬了抬下巴，“赵秀！北边二十三个，先一人来碗热粥，别稠，稀溜的，走了一路肠胃受不了。”
赵秀在厨房隔间里应了一嗓子：“早熬上了！米汤配咸菜疙瘩，够不够？”
“够。南边那十三个也到了，两拨一块吃。”姜暮烟转回来，走到老刘跟前。老刘蹲在摩托斗旁边，拐杖靠在腿边，正拿袖子给一个小姑娘擦脸。小姑娘脸上全是干了的泥印子，鼻涕泡一鼓一鼓的。
“老刘。”姜暮烟蹲下来，顺手从空间摸了一把水果糖塞小姑娘兜里，“你这十三个，青壮年几个？”
“十三个里头，能抡铁锹的五个。剩下八个，三个老人，两个抱孩子的，三个半大孩子。”老刘把小姑娘往身边拢了拢，“够呛吧？”
“够呛。”姜暮烟点头，“但比我预想的强。我本来以为你那边青壮年顶多三个。”
“有一个叫石头的，在据点里搬石头搬了两年，胳膊比你大腿粗。”老刘朝人群里喊了一嗓子，“石头！过来！”
人群里站起来一个人。那人往起一站，通道口的灯都暗了一截。肩膀宽得能并排走俩人，脖子上的肉鼓成三层，脑袋搁在最上面显得特小，跟拿筷子顶了个核桃似的。他走过来的时候地面咚咚响，小栓正蹲旁边啃干粮，感觉屁股底下的地皮在颤。
“姐。”石头站在姜暮烟面前，俩手不知道往哪搁，最后搁自己肚子上，搓了两下，“我……我能干活。搬石头、垒墙、扛东西，都行。吃得多。”
“多能吃？”姜暮烟仰头看他——她不算矮，但看石头得把下巴抬到四十五度。
“一顿……六碗。”石头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俩字基本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
周围安静了一拍。李秀兰从库房那边探出头来，手里账本差点掉了。王柱蹲在工具棚门口算库存，闻言抬头，嘴张着，铅笔在账本上戳了个洞。
“六碗？”姜暮烟重复了一遍。
“五碗也行。”石头赶紧补了一句。
“六碗就六碗。”姜暮烟转头朝厨房喊，“赵秀！多蒸两屉馒头！有个六碗选手！”
赵秀从厨房隔间探出半个身子：“六碗？米饭还是面条？”
“他说六碗，你按八碗准备。”姜暮烟又转向石头，“八碗馒头你吃得完不？”
石头眼睛一亮，使劲点头，脖子上的肉跟着上下晃：“吃得完！我……我吃五碗，留三碗明天早上吃。”
“成。以后你归老崔管，搬石头。”姜暮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土，“老崔呢？”
老崔从训练场方向走过来，深灰色防护服上沾着泥，脸上那道疤从眉骨斜到额角，看着跟刚跟人干了一架似的。他手里攥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些字：“北边来的二十三个，我分了分。能守夜的八个，能种地的十一个，剩下四个——俩老人一个瘸腿一个瞎半只眼——搁厨房帮工。赵秀那边缺人剁菜。”
“瞎半只眼那个别剁菜。”姜暮烟说。
“知道。让他烧火。”老崔把纸叠了叠揣兜里，“还有，南边来的十三个，那个叫石头的，我看了看他胳膊——抡铁锹肯定行。明天早上跟着小栓练，先看看底子。”
小栓正蹲旁边舔干粮渣，听见自己名字噌地站起来：“我练他？”
“你练他。你铁锹过关了，十下中八下。带个新兵够格。”老崔说完就走了，步子迈得跟他脸上那道疤一样硬邦邦的。
小栓嘴里的干粮渣还没咽干净，含含糊糊地转头看石头：“你……你多高？”
石头比了比自己胸口，又比了比小栓头顶：“大概……仨你？”
小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又仰头看了看石头，把铁锹往地上一杵：“仨我也得教你。明天早上卯时，训练场。迟到罚十个俯卧撑。”
“卯时是几点？”石头问。
“天刚亮。”小栓把铁锹拎起来扛肩膀上，八岁小孩扛着铁锹走出了一米八的气场，“我五点起，你四点半就得起，把铁锹磨好。”
石头点头如捣蒜。
小钱从摩托斗那边跑过来，手里攥着半个馒头，嘴里还嚼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小栓小栓，赵爷爷叫你过去，说分棚屋，让你帮着搬草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