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衣冠冕越强，承载在肉身上的压力越重。若继续吸收下去，先崩溃的未必是敌人。
“还差一点。”
“回去。”
裴玉看着海面上那些正在逃跑的战船。
东满水军伤亡惨重，却没有全军覆没。
许昌凌被血线缠住，拖出了已经倾斜的旗舰。
他满身是血，脸色灰败，仍然没有死。
裴玉站在高处，忽然抬手。
血衣冠冕的衣袖向前一卷。
黑水海上，所有沾染过东满军血液的暗红血线同时收紧。
数百艘战船的船舵一起偏转。
舰队向着北屿旧港相反的方向退去。
它们没有被摧毁。
却被血线强行赶离了黑水海封锁线。
北屿旧港前方，海面重新出现通路。
那道暗红阴门缓缓收缩。
裴玉站在门前，身上的血衣已经残破不堪，额前冕旒一根接一根暗下去。
秦胤看了他一眼。
“还站得住吗？”
“当然。”
裴玉挺直腰背。
下一刻，他脚下晃了一下，差点栽进血海。
秦胤伸手扶住他。
裴玉脸色苍白，仍然强撑着抬头。
“刚才那一下不算。”
“嗯。”
“你别用这种语气。”
“回去吧。”
裴玉看了看自己被许昌凌割开的衣摆。
“这件衣服你得给我报销。”
秦胤收回手。
“找兖州局。”
裴玉跟着他走进阴门。
“他们会赔吗？”
“会。”
“那就好。”
“还有海军损失。”
“算任务损耗。”
“你杀了东满一百七十三人，重伤六百余人。”
裴玉脚步一停。
秦胤回头看他。
裴玉脸上的血色缓慢褪去。
刚才的战斗里，他只看见血。
看见血线、血衣、血海与越来越强的力量。
直到此刻，秦胤把数字说出来，他才意识到那些血原本属于一个个活人。
“是他们先开炮的。”
“嗯。”
“我只是还手。”
“嗯。”
裴玉低头看着暗红衣袖。
衣袖上的血色纹路仍在缓慢流动。
“这件衣服……”
他声音低了一些。
“以后还会这样吗？”
“会。”
“只要有人流血，我就会变强？”
“对。”
裴玉沉默了很久。
他走进阴门。
“那我不喜欢它。”
秦胤看着他的背影。
“它也不需要你喜欢。”
裴玉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不喜欢的东西很多。”
“但最后留下的，通常也不少。”
血色阴门在黑水海上缓缓闭合。
北屿旧港的封锁被破。
东满海军败退。
许昌凌重伤。
第六殿卞城王第一次真正降临地心战场，凭一片血海，将东满国的海上咽喉彻底撕开。
而远在火山关的太沐女王，也收到了这份战报。
她看完以后，没有说话。
手里的玉杯却被她无意识捏出了裂纹。
“八阶中期。”
韩玄度低声道：“战后气息判断，已经达到九阶中期。”
太沐女王抬起眼。
“他从阴门里出来时，穿的是什么？”
“暗红王袍，十二道冕旒，疑似第六殿正统刑器。”
“叫什么？”
“血衣冠冕。”
太沐女王望着战报上那个名字。
裴玉。
一个她此前从未听过的人。
一个八阶中期的阎罗。
只因为东满国在海上流了足够多的血，便在战场上踏入九阶中期。
她忽然想起秦胤站在前哨城墙上的样子。
当时他说，东满国还不值得他出手。
那不是一句狂话。
秦胤甚至不需要亲自下场。
他只要打开阴门。
门后，便会有新的阎罗走出来。
太沐女王慢慢放下玉杯。
“传令火山关。”
“收缩所有外线军阵。”
韩玄度神色一变。
“王上，难道要退回东满国？”
“不。”
太沐女王站起身，霜白王袍拖过地面。
“本王要去南极门户。”
“现在？”
“现在。”
她看向南方，冰冷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一丝近乎疯狂的战意。
“再让秦胤继续打下去，东满国还没等到四方会馆，便要被他一个一个拆光。”
“既然他不肯亲自来。”
“本王就去见他。”
火山关的第二道王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面下方，洪泰狂留下的黑色缎带仍然没有取下。
而在更南方，秦胤带着刚刚归位的卞城王，正在走向下一片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