郜炎的呼吸重了。
“你要拿教主当筹码?”
“我不拿他当筹码。”韩昭道,“我拿他当一杆秤。”
“什么秤?”
“称一称你们两位哪一位对大夏更有诚意的秤。”
这句话落地,荒原上又静了一次。
这一次的静,和刚才不一样。
“你说清楚。”季崇道。
韩昭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那具空壳旁边,抬手在赤袍的肩上拍了一下。
“烈阳教是东胜神洲第二大势力,教众百万,十二火殿。”
“大夏在这里只有一百二十一个人。”
“我们要跟你们把话谈开。谈开了,两方相安无事,互不攻伐。”
“但我们只认一个人。”
他抬起头,看着这两个赤袍。
“你们教主回不来了。这一点两位都看见了。所以往后烈阳教总要有个人坐那个位置。”
“谁坐,我们不管。”
“但我们可以帮一个我们愿意打交道的人,坐那教主之位。”
季崇的眼睛微微收了一下。
韩昭继续往下说。
“大夏认谁,就跟谁签停战,跟谁通商,跟谁开门后的配额。”
“大夏不认谁,那这个人坐上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面对我们。”
他抬手,往营区方向指了一下。
“我们那位秦镇抚,两位应该都听说了。”
郜炎的嘴唇动了一下。
“三十万人。”他哑着嗓子说,“我听说了。”
“不止是三十万人。”韩昭道,“是十九方势力,三个九阶,五十七个八阶。”
“死了两个九阶。一个是万骨山那位。”
他抬手,指向脚边那具赤袍空壳。
“另一个,就站在这里。”
“我们那边一个人都没有死。因为那天我们一百二十一个人还没有进门。”
“三十万人,是他一个人杀的。”
郜炎往后退了半步。
季崇没有退,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握紧了。
“所以这个问题很简单。”韩昭道。
“两位谁能让烈阳教停下来,谁能撤下那道骂北屿的榜,谁能把西路那两万人调回去,大夏就跟谁谈。”
“谈的时候,教主可以顺路送回去。”
“至于送给谁,那就看你们二位了。”
荒原上,那具空壳还在呼吸。
一分钟十六次。
“榜是十二火殿共议的。”季崇缓缓开口,“但可以再议。”
“西路两万人是我签的调令,调令我可以收回。”
郜炎猛地转头看他。
“你要撤榜?”
“不撤能怎么办。”季崇道,“郜长老,你要我拿一百万教众的命,去撞那条铁龙?”
“那天你不在这里,但是我在。”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沉下来。
“我在中阵后面。我看见前面那些人在化灰。不是烧死,是化成灰,一层一层地掉。我看见有人的护体真气像纸一样卷起来。”
“我这一辈子练的是火。”
“我看见那对翅膀的时候,我第一个念头就是,我练了三十九年的火,在那个人面前,是笑话。”
郜炎张着嘴,没有说出话来。
季崇转向韩昭。
“撤榜,我做得到。”
“西路退兵五十里,我三天内办完。”
“除此之外,我还能再加一条。”
“加什么?”韩昭问。
“烈阳教的十二火殿,往后不参与任何针对大夏的联盟。”季崇道,“我可以盖教主大印。”
“你盖的印,代不代表烈阳教?”韩昭问。
这一句问得很轻。
季崇的脸僵了一下。
韩昭转过身,看向郜炎。
“郜长老。”
老人还站在原地。
“他刚才说的那些,你办得到吗?”
郜炎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看了看季崇,又看了看自己教主那双什么都没有的眼睛。
然后他做了一件季崇没有料到的事。
他跪了下去,冲着韩昭。
“我办不到。”老人说,“十二火殿,九个是他的人。我在教里说话,只有三殿听。”
“但我有一样他没有。”
“说。”
“教主的火。”郜炎抬起头,“教主的本命火种在祖火殿里,只有我一个人能开祖火殿的门。祖训写着,教主不在,火种由火殿之首守护。”
“他不敢动那个门。他动了,十二火殿会全反。”
“所以只要我不点头,他一辈子只能是代教主。”
季崇的脸色终于变了。
韩昭在两个人中间站着,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等了大概五秒。
然后开口。
“那就更简单了。”
“两位一位有印,一位有火。”
“印能撤榜,火能定位。”
“大夏要的东西,你们两个人合起来刚好能给全。”
他抬起手,往营区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进去谈吧。”
“桌上有两把椅子。”
“谁先坐下不重要。”
“重要的是签在同一张纸上。”
三个人往营区走。
走在最后的季崇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具还在呼吸的空壳。
然后他快步跟上,走到韩昭身侧,压低声音。
“你今天做的这一局。”他说,“是你自己想的,还是你们那位秦镇抚教的?”
韩昭没有回头。
“秦镇抚不做这种事。”
“为什么?”
“因为他不需要。”韩昭道,“他要是想让烈阳教停手,不用找两位长老,他自己走一趟就行了。”
季崇的脚步慢了半拍。
“那你为什么要做?”
“因为我们一百二十一个人里,只有他一个人能走个路子。”韩昭道,“剩下一百二十个,得靠脑子。”
营区的长桌前摆了两把折叠椅。
姜雪珑把停战文本推过来的时候,两把椅子上都坐了人。
郜炎坐左边,季崇坐右边,中间隔着一尺半,谁也不看谁。
心喵儿趴在桌角,往身后虚握了一下,掏出第二支笔。
“两位一起签?”她问。
“一起签。”韩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