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很久,久到七国的枪口都对准了他,他还在看。
然后他低下头,眼睛里有水光。
“天是蓝的。”他说,“书上写的是真的。”
他说的是大夏官话。口音古旧、发音偏硬,像从旧书里念出来的,但每个字都清楚。
“我叫杜峰。”他把目光落到人群上,一个一个营地扫过去,最后停在大夏这一侧,“东胜神洲,杜峰。领五洲先行军。”
“上面的人,我有话要讲。”
没有人回答他。
杜峰也不需要回答。
“九十三年前,门上开始有人敲。”他抬手在身后那扇黑门上按了一下,“不是我们敲的,是我们的曾祖父辈敲的。他们敲了十一年,死了。他们的儿子接着敲。”
“门只能从里面推。可是一个人推不动,一百个人推不动,一万个人也推不动。要五洲同时推,要修士站到最前面拿命去顶,要炉子在门底下烧,要有人算清楚哪一年、哪一刻、哪一处冰最薄。”
“我们算了一千年。”
他的语气很平,没有起伏,像在报一笔账。
“一千年里,我们打了三百多场仗。东胜神洲和北俱芦洲打了四百年,为了争谁先出门。中心岛的人不肯出人,我们烧了他们两座城,他们才肯。”
“最后,是这一批人推开的。”
他转过身。
那扇漆黑巨门的内侧,不再是纯黑。
所有人透过那道二十米的门缝,看见了门后的世界——不是黑暗,是光。橙红色的、暖的光,从很低的角度斜照进来,照在门内壁上。
门内壁上刻满了字。
密密麻麻,从地面一直刻到看不见的高处,一层压一层,横竖挤在一起,有些字迹端正,有些歪斜,有些只刻了一半。
那是名字。
“三千七百二十万个名字。”杜峰说,“这一面刻满了,正在刻第二面。”
“都是死在门底下的人。”
冰原上一片死寂。
只有风,还在从门缝里往外吹,带着草和泥土的味道。
“现在,我说说我们来做什么。”
杜峰再次转身,面向人间。他抬起手,指向脚下的冰,又抬手指向头顶灰白的天。
“这是我们的家。”
“我们的祖先从这里下去。船翻了,水把他们冲到最南边,最南边有一个洞,洞下去是地心。他们回不来了,就在下面活。活了一千年,两千年,三千年。”
“我们没有一天忘记上面是什么。”
“书上写着——地表有四季,有月亮,有雨,有二十四个节气,有麦子熟的时候的味道。我们下面也有太阳,但却是一颗死太阳,不动,不落,永远那么亮。”
他的声音第一次抬高了一点。
“我们回来了。”
“可是我们的家里,住满了人。”
“你们的城,建在我们的地上,你们的国,建在我们的土上,你们的名字写在我们的山上。”
他把手放下。
“你们,是贼。”
这四个字落地,七国的阵列同时后压半步。
七国不是害怕,是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听懂了这场仗为什么绝无可能谈。
“贼要杀。”杜峰平静地说,“杀完了,地就还是我们的。”
“我不是来商量的。我是来告诉你们,我们出来了,未来的一千年,归我们。”
他往前走了一步。
“谁想跟我讲道理,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