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是什么?”
秦广王没有立刻回答。
灰色荒原上,风从远处刮过。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加冕之后,第一殿殿火会燃。”
“孤会脱你之身。”
“然后呢?”
秦广王道:“然后孤便不能再护你。”
秦胤看着中央那座帝座。
它已经不再完全破败。
裂开的靠背合上了大半。
台基上那枚黑金印痕,正在缓慢发亮。
“我不需要护。”
秦广王沉默很久。
“你还剩不到一年阳寿。”
“嗯。”
“加冕会再烧一部分。”
“多少?”
秦广王道:“不知道。”
“可能三个月。”
“可能半年。”
秦胤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背。
那片青紫尸斑已经爬到手臂中段。
秦广王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等一等。”
秦胤抬眼。
“等什么?”
“等南极那道门开。”
“等你看清门后是什么。”
“再决定要不要加冕。”
秦胤道:“来不及。”
“为什么?”
“云帝说一百天。”
“现在还剩八十六天。”
秦胤放下手。
“门开了会死人。”
“死在门后的人,魂回不来。”
“阴司要先立起来。”
秦广王沉默很久。
灰色荒原上,九座殿火同时晃了一下。
那不是风。
是它们在等。
秦广王最后开口。
“那便加冕。”
“什么时候?”
秦胤看向那座帝座。
“先去海州。”
秦广王愣了一下。
“做什么?”
秦胤道:“见慕容澈。”
“为什么?”
秦胤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阴路。
“他还在燃命火。”
……
同一时刻,海州旧港。
阎罗天子站在阴门前。
第六殿的殿火在他感知里亮了起来。
暗红色。
不稳。
但是亮了。
他站了很久。
一名旧差小声道:“天子,九殿齐了。”
阎罗天子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那只手上,冰裂已经淡了很多。
云帝的药还剩小半瓶。
可他知道那不是药的作用。
是因为他只剩一殿。
一殿刚好。
一殿撑得住。
阎罗天子抬起头,看向北方。
“十殿齐了以后。”
他说了半句,又停住。
旧差没敢问。
阎罗天子把青铜灯挂回腰间。
他抬起左手,看着掌心。
那里有一道很淡的黑金痕。
是他这些天燃命火留下的。
他每天都在燃。
不是为了守门。
海州门已经稳了。
他在燃另一样东西。
第三殿本印上那道裂纹。
那道裂纹本来不会再扩大。
可他在往里加东西。
一点一点。
每天一点。
阎罗天子收回手。
他看着海面。
“还差十四天。”
旧差没听清。
“天子?”
阎罗天子道:“没事。”
他转身,走回门侧的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张纸。
纸上写满名字。
不是亡魂的名字。
是三个。
冷行舟。
方承岳。
周见微。
写得很整齐。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罪:夺印,杀人。】
【判:待审。】
【审者:慕容澈。】
阎罗天子看了很久。
随后,他抬手,把那张纸折好,塞进怀里。
海雾从堤岸那头涌上来。
远处传来脚步声。
阎罗天子抬起头。
秦胤从雾里走出来。
阎罗天子看着他。
“你来得很快。”
秦胤道:“九殿齐了。”
“我知道。”
“你还在燃命火。”
阎罗天子没有否认。
秦胤走到他面前。
“为什么?”
阎罗天子看着他。
海雾在两人之间流动。
过了很久,他开口。
“因为我算了一下。”
秦胤道:“算什么?”
阎罗天子抬起左手。
“你要加冕。”
“加冕要烧阳寿。”
“你剩不到一年。”
他停了一下。
“我也剩不到一年。”
秦胤没有说话。
阎罗天子道:“所以我在准备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阎罗天子放下手。
他看着自己身后那枚裂开的第三殿本印。
“等你加冕那天,我给你。”
秦胤看着他。
“我不要。”
阎罗天子笑了一下。
“到时候你会要。”
海风吹过堤岸。
天还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