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抬起头。
他身上开始出现变化。
只是那张过去妆发精致、眼神张扬的脸,慢慢沉了下来。
眼底多出一层暗红。
那是他要开始看的东西。
裴玉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这样,还上得了台吗?”
秦胤道:“上不了。”
裴玉笑了一下。
“那就算了。”
阴气从窗外卷进来。
一条阴路在抢救室里铺开。
裴玉走上阴路。
走了两步,他回过头。
“秦胤。”
秦胤看向他。
裴玉道:“上次在收容区,我对你们说的那些话……”
他停了一下。
“对不起。”
秦胤没有回答。
裴玉转过身。
走到阴路中段,他又停住。
“再问一句。”
“说。”
“阴司有镜子吗?”
秦胤停了一下。
“没有。”
裴玉“哦”了一声。
“那算了。”
他继续往前走。
阴路尽头,第六殿那点暗红殿火正在等着。
秦胤站在原地看着。
裴玉走到最后几步时,忽然抬起手。
他在半空虚虚挥了一下。
不是告别。
那是他以前在舞台上下场前的动作。
习惯。
他走进殿火。
阴路合拢。
抢救室里恢复正常。
灯重新亮起。
监护仪显示一条直线。
护士推着遗体往外走。
裴刚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空床。
然后他看见了秦胤。
裴刚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
秦胤道:“刚到。”
裴刚点了点头。
他没有力气问别的。
走了两步,他又停住。
“他刚才醒了。”
秦胤道:“我知道。”
“他叫我哥。”
“嗯。”
“他还说……”
裴刚的声音停了一下。
“他说灯。”
秦胤看着他。
裴刚抬手擦了一下脸。
“灯是开着的。”
“我一直开着。”
“七个月。”
“我怕他做梦掉下去。”
秦胤没有说话。
裴刚看着他。
“你刚才在里面做什么?”
秦胤沉默一息。
随后,他做了一件不合规矩的事。
他抬起手。
一缕极淡的白火在指尖亮起。
罚罪圣火的白火能焚魂。
也能显魂。
白火落在裴刚眼前。
裴刚愣住。
他什么都没看见。
只是忽然觉得肩膀上很轻。
像有人把手放上来又拿走。
一瞬间的事。
白火熄了。
裴刚站在那里。
过了很久,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肩。
“刚才……”
秦胤道:“他走了。”
裴刚看着他。
“去哪儿了?”
秦胤道:“他该去的地方。”
裴刚愣住。
他没有听懂。
可他忽然又不问了。
他只是站在走廊里,看着遗体被推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
裴刚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以前最怕黑。”
秦胤没有回答。
裴刚低下头。
“那边有灯吗?”
秦胤沉默一息。
“有。”
裴刚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把手里那条早就干了的毛巾,慢慢叠好,塞进口袋里。
……
当天夜里,阴司。
十座阎罗大殿。
第一殿的殿门仍然半塌。
其余九殿,殿火全亮。
第二殿寒光。
第三殿黑金。
第四殿灰光。
第五殿暗青。
第六殿暗红。
第七殿山黄。
第八殿浊黑。
第九殿青白。
第十殿灰轮。
九道殿火,分布在灰色大地上,成大夏版图形状排开。
中央帝座前,三生轮转动。
元伦立在轮下。
他抬头看着那九道火。
“还差第一殿。”
秦胤走到中央帝座下方。
他抬手,酆都大印浮出。
大印上,黑金字缓慢排列。
【第一殿·秦广王殿:待归】
秦胤看着那一行。
秦广王在识海里开口。
“还差孤。”
秦胤道:“你出不来。”
“需要帝座有主。”
“帝座需要十殿齐。”
“十殿差你。”
秦广王沉默一息。
随后,他忽然道。
“不差。”
秦胤抬眼。
秦广王的声音很平。
“十殿齐,是九殿有主,一殿有印。”
“第一殿的印在孤身上。”
“孤在你身上。”
“所以第一殿……”
“不算空。”
秦胤沉默了一会儿。
“意思是可以加冕。”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