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胤回到剑南时，已经是傍晚。
普光寺带回来的纸袋还在手里，里面装着那个小沙弥塞给血雨的馒头。血雨一路没吃，进城后才叼出来咬了两口。
它嚼得很慢。
秦胤看了它一眼。
“好吃吗？”
血雨沉默片刻。
“有点干。”
说完，它还是把剩下半个吃完了。
剑南城的晚霞落在江面上，老桥那边车流很慢。秦胤没有回锦绣园，也没有去异管局。他站在路边，给马半仙打了个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
“秦先生？”
声音里先是惊喜，随后就变成了警觉。
“您找贫道……是有事？”
秦胤道：“在哪。”
马半仙迟疑了一下。
“城西花鸟市场。”
“等我。”
电话挂断。
血雨抬头看他。
“去找那个老骗子？”
秦胤往前走。
“嗯。”
血雨跟上。
腥风安静藏在大氅里，没有出声。
花鸟市场还没收摊。
笼子里的鸟叫得热闹，卖鱼的水箱嗡嗡响，几家盆景铺子把绿植摆到路边，空气里混着泥土、鸟食、鱼腥和炸串味。
马半仙的摊子就在市场尽头。
一张折叠桌，一块褪色黄布，上面摆着桃木剑、铜钱串、黄符、罗盘，还有几只不知道从哪批发来的小葫芦。摊前挂了个牌子。
【祖传秘法，驱邪避灾，童叟无欺】
秦胤到的时候，马半仙正给一个中年妇人看手相。
他捏着人家的手，神情高深。
“您这掌纹，主家宅不宁啊。最近是不是总觉得厨房那边有动静？”
妇人连连点头。
“对对对，晚上老是听见柜子响。”
马半仙沉吟片刻，正准备把桌上的“镇宅铜葫芦”往外推销，一抬头，看见秦胤站在不远处。
他手一抖，差点把人家的手丢出去。
“秦……秦先生。”
妇人回头，看见一个脸色苍白、披着黑氅的年轻人，脚边还跟着一条土狗。
马半仙立刻把铜葫芦收回去，正色道：“大姐，您这事回去先检查一下柜门合页，若还是响，再来找我。”
妇人愣住：“不用买这个？”
“不急。”马半仙摆手，“贫道今日有贵客。”
妇人半信半疑地走了。
马半仙立刻把摊子往旁边一推，脸上堆起笑。
“秦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早说一声，贫道去接您啊。”
秦胤看着那块“童叟无欺”的牌子。
马半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干咳一声，把牌子翻了个面。
背面写着另四个字。
【今日半价】
秦胤没有评价。
血雨走到桌边，鼻尖动了动。
桌上有一张黄符，画着一只黑狗镇宅图。
血雨盯着那张符。
“这是我？”
马半仙脸色一僵。
“狗爷误会。这是民间镇宅黑犬，借个意头，绝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血雨看了他一会儿。
“画得真丑。”
马半仙把符默默收进抽屉。
“以后不卖这款。”
秦胤在旁边的塑料凳上坐下。
马半仙见他没有赶自己，也跟着坐下半边屁股。
“秦先生，您这是刚从外地回来？”
“嗯。”
“气色比上回好。”马半仙说完，又谨慎地补了一句，“当然，也还是很有高人气度。”
秦胤看着他。
“我问你一件事。”
马半仙立刻坐正。
“您说。”
“你平时怎么叫我？”
马半仙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秦胤来找他，是哪里又出了大活，或者阴司令上又有什么血字任务。万没想到，会问这个。
“秦先生啊。”
秦胤道：“还有呢。”
马半仙眨了眨眼。
“秦爷？”
秦胤没说话。
马半仙后背有点发凉，连忙继续道：“有时候私底下，也称您一声贵人。不是拍马屁，是真贵人。贫道混了这么些年，见过不少厉害人物，可像您这样能把事情处理得干净的人，少。”
秦胤道：“在你眼里，我是谁。”
这问题把马半仙问住了。
他看着秦胤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发现，这不是一句随口问出来的话。
秦胤是真的在问。
马半仙收起脸上那点油滑，罕见地沉默了片刻。
市场里的鸟还在叫。
隔壁摊主正在讨价还价，几条金鱼在水箱里甩尾，水声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