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又坐了一阵，雷淑芬两口子千恩万谢，带着孩子，开车走了。
晚上，镇上旅舍。
雷淑芬给儿子洗漱完，把他搂到跟前，试探着问。
“景行，今天那个林阿姨，你喜欢不喜欢？”
谭景行歪着脑袋，琢磨了一下，蹦出一句。
“嗯，没有白大褂讨厌。”
就这一句，两口子对视一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激动得不行。
别的医生，孩子见了就哭、就躲，唯独对林嘉欣，他不排斥。
雷淑芬咬咬牙，下了决心。
“老谭，明天，咱们还去，哪怕惹得人家烦，为了景行，我也得去求。”
接下来两天，雷淑芬两口子，雷打不动，一早开车上门，带着孩子，一坐就是一天。
雷淑芬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孩子喜欢你，别的医生他都排斥，求你再帮帮忙。
刚开始，林嘉欣还陪着，耐心地跟景行待着，教雷淑芬一些具体的法子。
有一回，景行把自己排了半天的几块积木，忽然伸手，推到她面前，嘴里含混地，发出一个单音。
雷淑芬在旁边瞧见，眼眶一下就热了，那是他第一次，主动把自己的东西，分给陌生人。
可两天下来，孩子是跟林嘉欣熟了，敢拉她的手，别的，却没见多大起色。
林嘉欣读不到这孩子的想法，做的这些，到底有用没用？她有时候也是忍不住犯嘀咕，这家人，是不是看准了她心软，在这儿框她，拿孩子架着她？
林嘉欣本是回来陪爸妈的，这倒好，几天工夫，全搭在这一家三口身上。
高国英也是好茶好饭地招呼，还得陪着笑脸，背地里也有点犯难。
林嘉欣看着，心里那点同情也是没有了，脸上也带出几分不耐。
雷淑芬察言观色，哪能瞧不出，林嘉欣的态度淡了。
她心里跟针扎似的，干着急，可她也明白，人家那么大的老板，凭什么天天陪着她儿子，真要花钱请，她也请不起。
第四天一早，林嘉欣就要赶回蓉城。
下午林嘉欣干脆把话挑明。
“雷姐，谭哥，我明天一早就得走，公司一堆事。”她语气放缓，“今晚，我想在家，好好陪我爸妈吃顿饭。你们下午也别再跑了，来回折腾，先休息一下吧。”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
雷淑芬脸上一白，终究没再说出恳求的话，只艰难地应了一声，拉着男人，起身告辞。
人走了，院子里清净下来。
饭桌上，高国英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脸上带着歉意。
“嘉欣啊，这事，妈对不住你。”说着就叹了口气，“谁知道，这家人这么黏人，妈当初，也是一时心软。”
林建军端着酒杯，在旁边接话，一脸不赞同。
“下回，这种没影儿的事，别乱应，嘉欣现在多忙，他们也不知个分寸，真烦人。”
林嘉欣扒拉着饭，心里头说不上啥滋味。
她不是圣人，她可怜那孩子，可让她为了一个读不到、也没把握的孩子，把自己的日子都搭进去，她做不到。
她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有遗憾。
而此刻，镇上旅舍的小屋里，灯还亮着。
雷淑芬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脚下没个停，谭景行已经睡熟了，谭青山坐在床边，一根接一根抽烟。
“老谭，这三天，你也瞧见了，景行的变化，他敢看人了，他还对着林嘉欣笑，这好不容易，抓住点希望，你说咋办啊？”
谭青山把烟头摁灭，满脸疲惫，半天憋出一句。
“我能咋办……人家，不可能一直陪着呀。”
屋里一下子静了，只剩窗外的车轱辘，一声接一声。
雷淑芬望着熟睡的儿子，那点好不容易亮起来的希望，在眼眶里打了个转，不想让它掉下来。
睡熟的谭景行，翻了个身，嘴里说着梦话。
“林阿姨，明天，还去找她玩。”
谭青山和雷淑芬浑身一震，猛地回头，看着儿子，眼泪再也绷不住了。
雷淑芬捂住嘴，捂住哭声，但是捂不住她不想放弃的犟牛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