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欣回到老家，时间快到中午。
她拎着东西进门，高国英正跟隔壁邻居在院坝里说话，那邻居怀里抱着个胖小子，刚满一岁，瞧见生人，俩眼一瞪，小眉头先皱起来。
【这人谁啊？我不认识你，你别过来啊……哎？你身上咋香香的】
小胖墩本来绷着，被她逗了两下，戒备就松了，小手还伸过来，抓她的头发。
林嘉欣嘴角弯弯，刚要把他抱过来，院门外，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门口。
高国英探头一看，胳膊肘碰林嘉欣。
“来了，应该就是那家子。”
林嘉欣起身，往门口看。
一辆旧捷达，灰扑扑的，车身几处剐蹭，车门一开，先下来一男一女，都四十来岁，神色局促，女人手里提着布袋、竹篮。
后排车门拉开，一个半大男孩，慢吞吞下来。
看样子就是雷淑芬、谭青山，和他们的儿子谭景行。
雷淑芬几步迎上来，把竹篮往前面递，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林老师，可把你盼回来了。”她把篮子掀开，里头是一丛丛带泥的菌子，
“这是我们上山挖的奶浆菌，新鲜得很，还有几只土鸡，在后头笼里，知道你啥好东西都有，贵的我也送不起，就这点山货，你别嫌弃，是个心意。”
林嘉欣看着这一家三口，又看了看那个木讷的男孩，心里头悄悄叹了口气，迈开步子迎上去。
“大老远的，还带什么东西，快进屋坐。”
进了屋，高国英忙着倒水，谭青山话不多，老实巴交地坐着，多半是雷淑芬开口。
早些年，谭青山做小生意，家里也算殷实，城里买了房，车也有一辆。
自从景行查出来这毛病，康复、治疗、跑医院，钱像泼水一样，城里的房子卖了，早先那辆好车也卖了，就剩下老家这栋房子，和门口这辆开了好些年、到处响的旧捷达。
“那这些年，就没想过，再要一个？”林嘉欣斟酌着问。
谭青山在旁边，搓了一把脸，脸上泛苦。
“唉，我早先也想过，给他生个弟弟妹妹，往后我们老两口走了，也有个亲人，能照拂他一把，不让人欺负。”
雷淑芬一听，眼圈就红了，声音发涩。
“我们怎么没想过，我夜里翻来覆去，想过无数回，可我们现在那点存款，够再养一个吗？”
“再说，老二生下来，是干什么的？就为了给他哥当一辈子靠山？那对老二公平吗？两碗水，端不平的，等他大了，知道自己是为了哥哥才来的，他心里能不恨哥哥嘛？”
说着说着声音抖起来。
“还有，万一……万一再生一个，也这样呢？我真受不了第二回了，我会疯的，我不敢赌，我不敢啊。”
谭青山胸口一堵，伸手把她搂住，嗓子发哑。
“是我对不住你，不说了，不说了。”
林嘉欣和高国英两人看着胸口也发闷，把自己知道的，关于自闭症的法子，也是讲了出来，可这些，两口子这么多年，也算是久病成医，怎么不懂，哪样没试过，他们只是不甘心。
林嘉欣尝试着跟谭景行交流，看看反应。
“景行，我是林阿姨，你好呀。”
那男孩没吭声，也没抬头，林嘉欣不气馁，又试了几回，他反应都淡淡的。
可就在她要起身的时候，谭景行忽然抬起了眼皮。
一双眼睛好奇的看着林嘉欣，身子不自觉地，往她这边挪。
系统改造过林嘉欣的身体，对心思单纯的孩子，有种天生的吸引力，小宝宝爱黏她，连这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孩子，也不例外。
雷淑芬正好看到这一幕，呼吸变得急促，一把抓住谭青山的胳膊。
知子莫若母，她这儿子，对于外人谁都是冷冰冰的，什么时候对外人有兴趣了。
可对于林嘉欣自己，心里头却没底。
她听不到这孩子的心声，系统在他身上，一点用没有，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林嘉欣站起身，摆摆头，话说得很委婉。
“雷姐，我不瞒你，我真没那么厉害，网上吹的凶，对于景行我心里也没有把握，还是要去找专家看看呢。”
说着话，就到了中午。
雷淑芬不由分说，挽起袖子就往厨房钻，要露一手，把那野生菌洗干净，现杀土鸡，灶膛里噼里啪啦，没一会儿，香味飘满院子。
高国英跟进去帮忙，看着她忙前忙后，一桌子菜往上端，心里头老大的难为情。
人家这是把姿态，放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