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后半夜,跳跳忽然哭得不对劲,冯桂英心里一紧,一骨碌爬起来,开灯一瞧,孩子小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连头发都湿了。
她伸手一摸,浑身发烫。
坏了坏了,赶紧找体温计,一量果然烧了。
冯依白和胡玉珍也被惊动了,披着衣服跑过来。
一看孩子烧得通红,冯依白当场就慌了,胡玉珍也乱了方寸,嘴里念叨着“这可咋办、这可咋办”,伸手又要去拿厚被子,想给孩子捂汗。
“阿姨,不能捂!”冯桂英一把拦住,“孩子烧着,再捂,要出大事的。”
她手上不停,先把厚被子、厚棉袄解开,又拿温水蘸毛巾,擦孩子的脖子、腋下、小手心。
“林老师讲过,三个月以内的宝宝,发烧不能在家扛,得赶紧上医院。”她一边擦,一边说,
“冯姐,咱们这就走,一分钟都别耽误。”
她又抓起手机,一边往外走,一边给林嘉欣拨了过去,把孩子发烧、正往医院送的事,简单说了。
电话那头,林嘉叮嘱她路上注意散热,又交代她,检查结果一出来,第一时间告诉自己。
深夜的街上,没什么人。
冯桂英抱着跳跳,坐在车里,孩子在她怀里,还在小声哼唧哭着,她就低头贴着孩子。
她心里其实也怕,可她知道,她一慌,这家人就更没了主心骨。
到了医院急诊。
医生一看,立刻安排检查,抽血、听诊,忙了一阵。
医生很快出来,把结果一说,是轻度的上呼吸道感染,加上捂得太狠,热散不出去,才烧得这么急。
好在来得及时,没烧成别的,开点药,回家护理,多观察体温就行。
末了,医生还特意叮嘱。
“小婴儿,体温调节差,千万不能不能捂汗,冷热怎么判断,你们记住,摸后颈。”
这话,跟冯桂英平日里说的、跟林嘉欣电话里教的,一模一样。
胡玉珍站在一旁,听得脸上一阵发热,当着医生的面,再看看忙前忙后、一脸倦色的冯桂英。
她想起自己这些天,又是防着人家买菜,又是嫌人家这不对那不对,可关键时刻临危不乱、把孙子及时送进医院的,是这个被她小瞧的农村妇女。
回家的路上,老太太抱着孩子主动开了口。
“桂英啊,”她声音和气了不少,“往后孩子怎么还需要你多看看,我有一些经验过时了呀。”
冯桂英一时没反应过来,咧开嘴,手在胸前直摇。
“阿姨,可别这么说,都是为了孩子好。”
她没往“被防着、被轻看”那上头想,只觉得孩子没事,比什么都强,这工作她还能接着干下去,这就够了。
第二天上午,林嘉欣估摸着她们安顿好了,把电话打了过去。
“林老师!孩子没事,烧退了,能吃能睡,医生说照着你平时教我们的护理就行。”
“那我就放心了,桂芬姐你这次做得很好啊!。”
“林老师,我就照着你教的来,一步都不敢乱。”冯桂英在那头嘿嘿傻笑,又絮絮叨叨,把奶奶态度变了、往后让她拿主意的事也说了。
挂了电话,林嘉欣坐了一会儿,心里头感触良多。
她教过很多人,可冯桂英这个笨嘴拙舌的大姐,没有金手指,没有大学问,就凭着一股不肯认输的韧劲,实诚待人的心,硬是在别人的屋檐下,挣出了一份体面。
她心里有了个念头,下一期培训班开课,她想把冯桂英请回去,就让她把自己这些天的事,讲给那些新来的姐妹听。
让她们知道,手笨不怕,起点低也不怕,只要肯下功夫,真心待人,这世上总有一条路是为她们留着的。
一楼这个点,正热闹。
婴儿游泳馆里,有孩子在水里扑腾,隔着玻璃,家长举着手机拍照;产康室门口,几个宝妈排着队,凑一块儿聊孩子的事。
林嘉欣顺着走廊往里走,目光扫过一圈,却在等候区的角落停住了。
角落里坐着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个孩子。
工作人员端了杯水过去,弯腰说了句什么,那女人没接,也没抬头。
旁边一个产康师又试着搭话,她还是一动不动,像没听见。
林嘉欣看着她抱孩子的姿势,双手拢得很紧,整个人绷着,像一只警惕四周的猫。
这就有点反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