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桂英在冯依白家,一晃就干了小半个月,她把这份工作当成了命根子。
白天天不亮,她就起来了,趁跳跳还睡着,把冯依白的早饭先做好。
孩子一醒,她抱起来喂奶、拍嗝、换尿布,一套动作,从一开始的磕磕绊绊,到如今已经有了几分模样。
她记性差,就把孩子几点吃的奶,排便次数,睡了多久,她都记在本子上。
遇上拿不准的,就给林嘉欣发微信,林嘉欣平时忙,可只要看见,得空专门把电话打过来,微信上沟通不是很顺畅。
“林老师,跳跳他奶奶,又给孩子盖厚被子,我说了她不听。”
电话那头,林嘉欣听她讲完,开口安抚。
“桂英姐,小婴儿怕热不怕冷,你可以告诉老人家,判断冷热的办法,摸他后颈,温温的、干爽,就正好,手脚有点凉,那是正常的,孩子末梢还没长好,不代表他冷。”
冯桂英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她对林嘉欣感激得不行。
人家是大老板、名人,跟她非亲非故,给她介绍工作,还专门上门看她,如今她三番五次地打扰,人家也没不耐烦。
她就认准一个理,不能把活儿干砸了,不能给林老师丢脸,更不能让人家后悔,把这工作交到她手里。
这晚,她给孩子换完尿布,刚把人哄睡,搁在枕头边的旧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是她儿子冯磊,打来的视频电话。
她赶紧把手机按成静音,蹑手蹑脚地出了屋,到阳台才接通。
屏幕一亮,露出一张晒得黝黑、带着笑的少年脸。
冯磊今年高二住校,平时就借周末这个机会,跟妈妈说说话。
“妈!”他把镜头往旁边一挪,露出身后的灶台,手里还拎着锅铲,“你看我周末回家,自己做了俩菜,一个酸辣土豆丝,一个番茄炒蛋,比食堂好吃多了。”
“行啊,手艺见长。”冯桂英嘴角咧开了,又问,“家里给你装的那个无线网,用着这么样?你看网上那些课,卡不卡呦?”
“不卡,信号好着呢。”冯磊比划着,“现在网上什么课都有,老师讲得也细,没听懂的,我还能倒回去重看。”
冯桂英听着,脸上的笑淡了些,声音也低了下去。
“都怪妈没本事,人家孩子都报培训班,老师亲自教,咱家实在掏不起那个钱,只能让你抱着手机看。”
“哎,妈,你这说的。”冯磊把脸一板,“网课挺好,我又不是跟不上,你把心放回肚子里,我心里有数,肯定考得上。”
他又把脸凑回来报喜。
“对了,这次月考,我进了全班前十,班主任讲,照这样下去,重点本科,没有问题的。”
“真的?”冯桂英一听,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连日的疲惫,仿佛都散了。
“那还能有假。”冯磊嘿嘿一笑,又叮嘱她,“妈,你在外面,别舍不得吃,也别太拼命,人家的活儿,干得完就行,觉一定要睡够。”
“知道,知道。”冯桂英一迭声地应着,心里头,又暖又酸。
挂了电话,她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半天没动。
她在这里把别人家的孩子,当成心头肉,捧在手里,可自家儿子还在读书,就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还反过来惦记着她这个妈。
她抬手擦了眼角,深吸一口气,又起身,去看跳跳了。
她不知道的是,冯磊那阵子,其实刚感冒过一场,发烧到三十九度,自己去校医室拿了药,硬扛了过来,没跟她提。
还是后来她放假回家,从邻居嘴里才知道的。
这孩子从小就报喜不报忧,就怕她在外面分心惦记。
这头胡玉珍给孩子捂被子的事,还在继续。
老太太有自己的老理,总说小孩儿没有六月天,冻着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不仅给跳跳盖厚被子,穿厚棉袄,房间的窗户,也关得很严实,不透风。
冯桂英照着林嘉欣教的,劝过好几回。
“阿姨,孩子不能捂这么多,你摸他后颈,都出汗了。”
“出汗才好,说明暖和。”胡玉珍不认可,“我带大了三个孩子,还能不懂?你呀,年轻,别听风就是雨。”
冯桂英嘴笨,争不过,又不好跟老人家硬来,心里头急得不行,只能趁着奶奶不注意,偷偷把被子松一松,再把窗户,掀开一条缝。
背地里,她又给林嘉欣发微信,把情况说了。
林嘉欣回得很快,让她别急,先盯着孩子,多摸后颈,真要是捂出了汗,及时换衣服,别让汗捂着,又安慰她,她得空找个机会,亲自跟奶奶讲讲。
冯桂英心里这才踏实点。
谁也没料到,事情来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