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出去,斩了!”
五个字,像五记耳光,抽在周兴松三人脸上。
三人原本还抱着一丝指望。
三个刺史都出面了,都在堂上跟唐舜拍了桌子,唐舜怎么着,也该顾及一二吧?
哪怕是做做样子,把三人押下去,关几天,过了这股劲,再慢慢发落?
却不曾想,这三个刺史一来,非但没救成,反而把唐舜的杀意,勾得更重了。
周兴松跪在地上,脸上那一丝冷笑,早就没了,只剩一片灰败。
雷嵩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冲着唐舜破口大骂:
“姓唐的!你不得好死!”
“老子在下面等着你!看你能得意几时!”
牙兵上前堵嘴,雷嵩一口啐在牙兵手上,还在骂。
韩成却彻底垮了。
这个胆小的掌书记,此刻连哭都哭不出来,一张脸白得像纸,转过头,冲着堂上那三个刺史,骂了起来:
“你们几个!你们几个匹夫!跟唐舜较什么劲?!”
“本来还能活!本来还能活!你们非要来较劲!这下好了!这下好了!”
骂完,又转回头,冲着唐舜连连磕头,额头上都磕出了血:
“留后!留后饶命啊!留后!”
“小人是被周兴松逼的!小人啥也没干!留后饶命!”
只是任凭如何叫骂、如何求饶,牙兵们一拥而上,堵嘴的堵嘴,拖人的拖人,像拖三条野狗一样,把三人往堂外拖。
周兴松到底是个硬气的,被拖着,一声不吭,只是扭头,狠狠盯着堂上的唐舜,眼神里满是怨毒。
三个刺史站在堂中,看着这一幕,一个个脸色难看至极。
他们万万没想到,唐舜竟然真敢动手。
就在这节度府正堂,就在这三个朝廷四品大员面前,说斩就斩,连半分情面都不留。
罗代宗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来。
堂下,韩春出列,跪倒在地,声音沙哑:
“留后。”
“这三个狗贼,杀我父亲,灭我韩家门第,求留后,把这三人,交给小人。”
“小人要亲手斩下他们的头颅,祭我父亲在天之灵。”
唐舜看着韩春那张涕泪纵横的脸,颔首。
“去。”
韩春爬起来,提着刀,跟着牙兵出去了。
走到堂门口,韩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周兴松三人被拖出去的方向,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团火。
那是憋了好几天的火,是杀父之仇,是灭门之恨。
今日,该了了。
堂中,一片死寂。
三个刺史站在那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罗代宗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明明不热,薛元敏额头上却全是汗,从怀里摸出帕子,擦了又擦。
陈思礼到底是大同前线待过的,虽惊不乱,只是发白的胡子,一直抖个不停。
程峰抱着刀,靠在柱子上,冷眼瞧着这三个刚才还在跳脚的文官。
张戡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石重岳和石撼山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痛快。
贾羽依旧站在堂侧,黑衣如墨,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外头即将发生的事,跟自己毫无关系。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堂外,先是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叫骂声,骂着骂着,变成了求饶,求饶求饶着,又变成了语无伦次的哀嚎。
紧接着,是铁器破皮的闷响。
一声,两声,三声。
紧接着,是一声惊恐到了极点的大叫,戛然而止。
然后,什么声音都没了。
堂中众人,谁也没说话。
只有风,从堂门外吹进来,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