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空间里,寒风呼啸。
漫天的雪花从灰白色的天空中飘落,一片接一片,密密麻麻,将整个天地都笼罩在白茫茫的雾气中。 脚下是厚厚的冰层,冰层下面是冻得硬邦邦的地面,踩上去滑溜溜的,稍不注意就会摔个四脚朝天。 远处是一望无际的雪原,没有树,没有山,没有任何可以用来遮挡风雪的地形,只有纯粹的、赤裸裸的、毫不留情的白色。 飞鸟光着膀子,穿着一件堪堪遮住大腿的短裤,站在雪地中央。 他的双臂紧紧抱在胸前,双手拼命地搓着上臂,试图用摩擦产生的那一丁点热量来对抗这片天地间无处不在的严寒。 他的牙齿在打架,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咯咯咯”声,像一台老式打字机在高速运转。 他的嘴唇冻成了青紫色,每一次呼吸都从嘴里喷出一团白雾,在空中停留不到一秒就被寒风吹散。 “正、正、正木博博博士......大、大、大大古先生......” 飞鸟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在喉咙里被冻成了冰碴子,断断续续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今、今天这环环环境......是什么鬼、鬼、鬼啊啊啊啊啊!” 飞鸟前方几米远的地方,摆着一个冰水池。 池子不大,约莫两米见方,深度刚好没过大腿。 池子里的水清澈见底,表面没有结冰,但那种清澈本身就在无声地宣告着一个恐怖的事实——这水冷到了极点,冷到了连结冰的欲望都被冻住了。 大古和正木并肩坐在冰水池里。 两人和飞鸟一样光着膀子穿着短裤,但和飞鸟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们的表情平静而安详,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享受的微笑。 大古靠在池壁上,双手搭在池沿,头微微后仰,闭着眼睛,像是在某个热带海岛度假。 正木的坐姿比他端正一些,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呼吸平稳而悠长,仿佛他不是坐在冰水池里,而是在某个高级温泉会所泡着养生汤。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两人在泡温泉呢。 正木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飞鸟那张冻得发青的脸上,声音沉稳而平静,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淡然和理所当然: “飞鸟啊,身为战士,绝对不能有任何短板。火焰、冰冻、雷击等攻击都会对奥特曼造成很大的伤害,这是你在实战中已经体会过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微微偏移,仿佛在回忆某段并不遥远的往事,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训练这方面的抗性。” 飞鸟发抖地吸了吸鼻子,鼻尖冻得通红,像一颗挂在圣诞树上的小彩灯。 他的目光在正木和大古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最后落在那池清澈见底、冒着肉眼可见寒气的冰水上。 他的声音里满是困惑、不解和一丝“你们是不是在演我”的狐疑。 “你们、你们俩......为什么可以若无、若无其事地躺在冰水里啊!” 飞鸟的牙齿又打了一架, “难道那冰水是......是假的?” 他蹲下身子,伸出右脚,脚趾小心翼翼地探进水面。 触水的瞬间,飞鸟整个人顿住了。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的“咕”。 他的右脚在水里停留了不到两秒,然后以一种缓慢到几乎凝滞的速度收了回来——不是他想慢慢收,而是他的神经已经被冻得失去了反应速度,大脑下达了“把脚收回来”的命令,肌肉花了整整三秒钟才执行完毕。 飞鸟低头看着自己那只从水里收上来的脚。 脚趾已经失去了血色,皮肤表面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白,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冻肉。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被残酷现实击碎最后一丝幻想的崩溃和绝望。 “是真的!!” 大古双手在冰水中划了一下,带起一片水花。 他的表情认真而真诚,目光里满是“过来人看新人”的那种理解和鼓励,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莫名信服的笃定。 “飞鸟,我们不会忽悠你的。” 大古的声音平稳而温暖,和他身下那池冰水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是以前副局长锻炼我们的。当时我们也像你一样,全身发抖,牙齿打架,恨不得把自己裹进十层棉被里再也不出来。” 正木点了点头,补充道:“但是你不要担心。只要今天过后,光就会强化你身体的抗性,让你变得无惧严寒。”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平静中带着一种“这是科学”的确凿和“我们已经验证过了”的底气。 大古接过了话头,声音里多了几分绘声绘色的描述和画饼的诱惑,每一个字都在飞鸟的脑海里勾勒出一幅威风凛凛的画面: “想一想,怪兽的火焰、冰冻、雷击等攻击打在戴拿身上,戴拿装逼地双手叉腰,用胸膛顶住了攻击。而且毫发无伤,是不是很酷?很拽?” 飞鸟愣住了。 他停止发抖了——不是不冷了,而是脑子被大古描述的那个画面占据了全部的处理能力,暂时顾不上冷了。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戴拿站在战场上,红蓝银的身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怪兽朝他喷射火焰,他不躲不闪,双手叉腰,胸膛迎上烈火。 火焰退去,戴拿的胸甲光洁如新,连一丝焦痕都没有。 怪兽又喷出冰冻光线,他还是不躲不闪,冰霜在他身上凝结又融化,他纹丝不动,黄色的眼睛里满是对弱者的怜悯和对攻击的不屑。 怪兽使出雷击,蓝白色的闪电劈在他身上,他张开双臂仰天长啸——不是惨叫,是舒爽的咆哮,像在享受一场高压电按摩。 飞鸟整个人瞬间就激动了。 他的腰板挺直了,胸膛挺起来了,牙齿虽然还在打架但频率明显降低了,声音里的颤抖从“恐惧”变成了“兴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弹簧上弹出来的:“正木博士、大古先生,我要玩这个模式!” 大古和正木对视了一眼。 那一秒的对视里,两人交换了某种只有他们自己才能读懂的信号——是欣慰,是感慨,是“这小子果然上道了”的满足,也是“当年我们也是这样被骗进来”的复杂回忆。 大古的嘴角咧开了,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洪亮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给新兵训话:“飞鸟,不错,很有精神!我们的吉普车精神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加入进来!” 飞鸟愣了一瞬,停止发抖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满是困惑,歪着头看着大古,声音里的兴奋被疑惑取代了几分:“吉普车精神?为什么叫吉普车精神啊?” 大古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然后伸出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了一种“刚才那句话当我没说”的心虚。 他的声音小了几分,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和强行挽尊:“不好意思……应该是光之战士的传承和纽带精神才对。” 正木在旁边点了点头,表情认真而严肃,仿佛在确认大古的修正案已经通过了最终审核:“没错,刚刚口误了。是光之战士的传承和纽带精神。” 飞鸟的眉头舒展开了,脸上的困惑被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取代。 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对前辈的信任和对新知识的吸收:“原来是这样啊!光之战士的传承和纽带精神,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正木和大古同时从冰水池里站了起来。 水从他们的短裤上哗啦啦地流下来,在冰面上汇成一小滩,很快就在寒风中凝成了一层薄冰。 他们的身上冒着白色的热气——不是因为他们身上暖和,而是因为他们周围的空气实在太冷了,任何一丁点体温都会在空气中凝结成可见的白色水雾。 正木伸出手,手掌朝上,五指张开。 一道蓝白色的光芒在他的掌心中亮起,光芒凝聚、延伸、变长,最后化作一条细长的、噼里啪啦跳动着蓝色电弧的光鞭。 鞭身约有一米多长,通体由蓝白色的能量构成,表面有细密的电流在流动,每动一下都会发出“滋滋”的声响,在寂静的雪原上格外刺耳。 大古也伸出了手。 同样的蓝白色光芒在掌心中亮起,同样的光鞭在指间凝聚。 两条光鞭在他和正木的手中微微颤动,像两条刚刚苏醒的、正在寻找猎物的蛇。 正木的目光落在飞鸟脸上,嘴角微微翘起,那个弧度里带着一种“训练正式开始”的宣告和一丝“你准备好了吗”的期待。 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飞鸟的耳朵里:“飞鸟,训练开始吧。跑起来。” 飞鸟看着两条有电流闪过的鞭子疑惑的问道:“这是什么?” 大古手中的光鞭在空中甩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像鞭炮在耳边炸响。 他补充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但每一个字都让飞鸟的瞳孔收缩一寸:“当然是电光鞭了。我们严寒和雷击一起训练。” 飞鸟的嘴巴张开了,合上了,又张开了。 他的目光从正木手中的光鞭移到大古手中的光鞭上,又从光鞭上移到两人脸上,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还带着冰碴子的赤脚,光着的膀子,短裤,以及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每一寸皮肤。 飞鸟发出一声悠长的、充满悔恨的、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叹息:“我就知道!!” 话音还没落地,正木手中的光鞭已经甩了过来。 蓝白色的鞭身划破冰冷的空气,带着“滋滋”的电流声,朝飞鸟的大腿抽去。 飞鸟的瞳孔一缩,双脚在冰面上猛地一蹬,整个人朝侧面扑了出去,光鞭从他大腿旁边擦过,鞭梢扫过的空气都带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快跑起来!严寒和雷击一起训练效率最高!” 大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另一声清脆的鞭响。 飞鸟从冰面上爬起来,双脚在滑溜溜的冰面上拼命倒腾,像一只刚学会在冰上行走的企鹅,摇摇晃晃、跌跌撞撞,朝雪原深处跑去。 身后两条光鞭交替落下,在他脚后跟炸开一朵朵蓝白色的电火花,冰面上被抽出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我、我、我跑还不行吗!” 飞鸟的声音在风雪中飘散,夹杂着牙齿打架的咯咯声和光鞭落地的啪啪声。 大古和正木并肩站在冰水池边,手中的光鞭一左一右地交替甩出,配合默契得像在一起训练了十年的搭档。 他们的脸上带着同一种表情——欣慰。 那种看着后辈在自己当年走过的道路上跌跌撞撞、又哭又跑、最终一定会变得更强的欣慰。 飞鸟在雪原上跑出一道歪歪扭扭的S形曲线,身后是两条紧追不舍的光鞭,头顶是漫天飞舞的雪花,脚下是滑得让人怀疑人生的冰面,身上是零下几十度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寸裸露的皮肤。 他的惨叫声在黑暗空间里回荡,一声接一声,像一首正在被创作中的、只有一个音符的、无限循环的交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