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塔号的驾驶舱里，喜比队长的眼睛红了。
他的拳头砸在操纵台上，声音从喉咙深处炸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果断：“趁现在怪兽不能移动，全员攻击，支援戴拿！” “明白！”中岛和狩矢的声音从通讯里同时传来，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阿尔法号的红色激光、贝塔号的蓝色激光、伽马号的黄色激光，三色光束从三个方向同时射出，像三把锋利的剑，同时刺中了钟拜由的身体。 红色的激光打在钟拜由的头部，蓝色的激光打在胸口，黄色的激光打在腹部。 火花在三处同时炸开，灰白色的皮肤在激光的高温下熔化、崩裂、燃烧，蓝色的液体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像三座同时喷发的蓝色喷泉。 钟拜由的身体剧烈颤抖，四只肢体在地面上乱划，爪状的趾在泥土中疯狂刨动，蓝色的眼睛中的光芒开始紊乱，竖瞳忽大忽小，忽明忽暗。 束缚光线松了。 黑链锁的颜色从漆黑变成了灰白，从灰白变成了透明，从透明变成了虚无，像融化的冰一样从戴拿的四肢上滑落。 蓝色束缚光线从戴拿身上脱落，像一条被打断了脊骨的蛇，软塌塌地垂在地上，闪烁了两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戴拿从束缚中解脱出来。 他的双臂猛地张开，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红蓝色的计时器还在急促地闪烁着，但呼吸在几秒内就恢复了平稳——束缚光线对身体的消耗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他抬起头，黄色的眼睛锁定了前方那个正在被三色激光持续轰炸、身体已经开始摇摇欲坠的灰白色身影，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冲了出去——奥特冲撞。 蓝银色的身躯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从地面弹射而起，肩膀朝前，身体在空中旋转着加速，速度快到在空气中拖出一道蓝色的残影。 钟拜由被激光打得正晕头转向，根本来不及瞬移——戴拿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它的胸口。 灰白色的皮肤在撞击的瞬间凹陷了一大块，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像一张被石头砸中的蛛网。 钟拜由的身体被撞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几十米外的地面上，翻滚了两圈，压倒了十几棵大树。 戴拿落地。 双手在胸前交叉，蓝银色的身躯在光芒中变回了红蓝银的闪亮型。 他在钟拜由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瞬间，双手张开，右手握拳收在腰间，左手前伸张开手掌——蓝紫色的光芒在右手掌心与左手手背之间急速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颗正在诞生的蓝色太阳。 “喝啊——！” 戴拿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战吼，右手猛地推出，蓝紫色的光束从掌心喷射而出，粗壮的光柱划破空气，直直地击中了钟拜由的胸口。 索尔杰特光线。 钟拜由的身体在蓝紫色的光束中剧烈颤抖，灰白色的皮肤从胸口开始熔化，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全身蔓延。 光线贯穿了它的身体，从胸口射入，从后背穿出，蓝紫色的光芒在钟拜由的身后炸开，像一道从体内射出的蓝色闪电。 钟拜由的蓝色眼睛中的光芒终于熄灭了。竖瞳定格在最后一刻的大小，瞳孔的深处倒映着戴拿红蓝银的身影，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爆炸发生了。 不是局部爆炸，而是从头到脚、从内到外的、彻底的、毁灭性的爆炸。 蓝紫色的火焰从钟拜由身体的每一道裂纹中喷涌而出，将整头灰白色的巨兽包裹其中。 火光冲天而起，将午后的天空染成了诡异的蓝紫色，热浪向四周席卷，将方圆数百米内的树木烤焦，地面在高温中龟裂，碎石在冲击波中飞散。 钟拜由的身体在爆炸中四分五裂，碎片在蓝紫色的火焰中气化，连一丝残骸都没有留下。 这头给无数星云带去死亡、将意识吞噬殆尽、让整个宇宙闻风丧胆的传说中的怪兽，终于在地球上，被超级胜利队和戴拿奥特曼终结掉了。 只有那团蓝紫色的火焰在平原上燃烧了几秒，然后缓缓消散，化作漫天的蓝色火星，像一场温柔的、无声的流星雨，落在大地上，落在森林里，落在那些刚刚苏醒的、重新获得了意识的人们所在的城市上空。 戴拿站在原地，望着那团缓缓消散的蓝紫色火焰，缓缓放下了右手。 胸口的计时器闪烁着，红蓝银的身躯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三架正在盘旋的战机，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抬起头，望向天空。 双脚并拢，红蓝银的身躯从地面升起，笔直地飞向天空。 速度越来越快，红蓝银的轮廓越来越模糊，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在云层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消失在了午后的阳光中。 阿尔法号、贝塔号、伽马号三架战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确认平原上没有任何残留的威胁，然后重新合体成胜利神鹰号，银灰色的机身拖着一道长长的尾焰，朝tpc本部基地方向飞去。 钟拜由存在过的最后一丝痕迹，是地面上那个巨大的、焦黑的、还在冒着青烟的坑洞。 风从坑洞上吹过，将最后几缕青烟吹散，坑洞中什么都没有了。 作战司令室里，灯光将整间房间照得明亮而温暖。主屏幕已经关了，计算机的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过后的松弛和宁静。 众人围坐在会议桌旁，茶杯和咖啡杯摆在各自面前，冒着袅袅的热气。 飞鸟站在会议桌旁，双手比划着，表情生动，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咧到耳根，像一个刚从电影院出来的影评人在给朋友剧透。 他的声音洪亮而兴奋，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你们绝对不敢相信”的夸张和激动。 “我跟你们说啊！局长在宇宙船里的那个操作——简直就是神了！” 飞鸟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抓握的动作，身体微微下蹲，模仿路西法当时的姿势：“那些人类的意识，全部在舰桥里飘着，良也在里面，我们还在那儿煽情呢，局长倒好......” 他直起腰，左手虚托着一个圆形的物体，右手在上面拍了拍，然后右手猛地一挥，做了一个“往天上丢”的动作，声音拔高了几分。 “直接一把全部抢走了！那动作，老熟练了！像抢劫银行的惯犯一样，一看就知道没少干过！” “诶～” 众人的声音稀稀拉拉地响了起来，但那个“诶”字的尾音拖得并不自然，像是一群人在敷衍地配合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飞鸟完全没有注意到气氛的变化。 他转过头看向幸田和良，双手一摊，做了一个“你们给我作证”的表情，声音里满是理所当然的求认同：“不信你们问问幸田和良。他们也在现场的。” 众人突然转头看向了别处，没有回话。 飞鸟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笑容慢慢凝固，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从幸田到良，从良到喜比队长，从喜比队长到中岛，从中岛到狩矢，从狩矢到麻衣——每一个人的脸都朝着不同的方向，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在刻意回避他的目光。 飞鸟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里的兴奋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不详预感的困惑：“大家……怎么了？”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五指张开，不紧不慢地扣住了飞鸟的后脑勺。 那只手的力道不大，但握得很稳，像一把铁钳夹住了一颗核桃，不紧不松，刚好让飞鸟动弹不得。 飞鸟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了，从头顶到脚尖，每一块肌肉都在同一瞬间完成了从松弛到紧绷的转换。 路西法的声音在飞鸟耳边响起了。 声音不大，语气平静，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温和到极致的危险气息：“我看起来像抢劫银行的惯犯，是吗？” 飞鸟的嘴巴张开了。 他想说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出几声含混的、没有任何意义的“啊”“呃”“这个”的气音，像一台卡了带的录音机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的眼珠慢慢转向左侧，试图用余光确认身后那个人的位置，但能看到的只有一片模糊的蓝色制服布料。 “局、局长……”飞鸟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干涩而沙哑，像砂纸在玻璃上摩擦，“您什么时候过来的？” 路西法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宁静，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飞鸟头皮发麻的、漫不经心的从容：“你开始讲‘局长像抢劫银行的惯犯’的时候。” 飞鸟的脸彻底垮了。 他欲哭无泪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睁开眼，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一种“我在努力抢救”的谄媚和讨好： “局长......我是说......您做事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那个动作行云流水！简直是艺术！我没有说您像抢劫犯的意思！我是说您那个效率......那个效率......” “行了。”路西法松开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弧度里带着一种“等会儿再收拾你”的意味。 飞鸟如蒙大赦地缩了缩脖子，伸手摸了摸被抓住的后脑勺，仿佛那里还残留着路西法掌心的温度。 他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拉开了一个自以为安全的距离。 其他人这时才慢慢转过头来，幸田放下咖啡杯，终于开始正常地喝茶了。 良从墙壁上的污渍上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那份翻到一半的文件。 喜比队长合上那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文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中岛关掉了那串不知道在打什么的代码。 狩矢终于给自己的空杯子倒上了水。麻衣的画圈圈工程也终于竣工了。 司令室里安静了一瞬。 路西法的wIt响了。 清脆的提示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路西法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手指划了一下，举到耳边，语气从刚才的“等会儿收拾你”切换成了正常模式，随意而放松：“喂。” 深见总监的声音从wIt里传了出来，带着一种被晒了一下午太阳的慵懒和一种“你快来救场”的急切，每一个字都透着对现任合作伙伴的亲切和不客气： “路局长，你那边的事不是处理完了吗？快点过来钓鱼啊！泽井先生和吉冈先生钓上了大鱼——大的！我现在就等着你过来帮我们现任组合找回场子呢！” 路西法的嘴角翘了起来，那个弧度里带着几分“我就知道”的得意和几分“你们等着”的自信，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半秒犹豫：“马上到。” 挂断通讯，路西法将wIt重新别回腰间，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飞鸟脸上。 他的嘴角还带着刚才那丝笑意，但笑意没有到达眼睛。飞鸟的脖子又缩了一下。 “回来再教训你。”路西法的声音不大，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个精准制导的导弹，直直地命中了飞鸟心脏的正中央。 飞鸟的嘴角抽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在“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和“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死状”之间反复横跳，最终定格在一种扭曲的、像是便秘又像是牙疼的微妙状态。 路西法转身朝自动门走去，步伐从容而轻快，和刚才在宇宙船里“抢了东西就跑”的姿势如出一辙。 自动门关上了。 路西法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里。 飞鸟慢慢转过头，眼神在超级胜利队的其他人脸上一一扫过。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抱怨——只有一种灵魂出窍般的、空洞的、万念俱灰的、生无可恋的幽怨，那眼神在说：局长来的时候，你们怎么没告诉我啊？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