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奥扎尔斯低下头,看着脚边那只还在挣扎的希尔巴贡。
它的目光冷漠得像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没有丝毫波动。 深灰色的巨爪张开,五根锋利的爪尖扣进希尔巴贡肩部的甲壳缝隙中,猛地发力,将那头体型同样庞大的银灰色巨兽从地上整个抓起。 希尔巴贡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像一只被丢出去的布偶,重重地砸在几十米外的地面上。 “轰——!” 大地剧烈震颤,尘土冲天而起,地面上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希尔巴贡趴在坑底,四肢抽搐着,已经无力起身。 奈奥扎尔斯的胸口,那颗蓝色的晶体器官亮了起来。 光芒越来越亮,从幽蓝变成亮蓝,从亮蓝变成刺目的湛蓝,像一颗正在凝聚能量的恒星。 螺旋状的光束从晶体中喷射而出,蓝色的光线在空中旋转着前进,带着一种诡异的美感,像一条从深渊中升起的蓝色灵蛇。 光束击中了坑底的希尔巴贡。 蓝色的光芒在希尔巴贡身上炸开,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从四肢蔓延到头部,最后整头巨兽都被蓝色的光芒包裹。 火花从银灰色的外骨骼裂缝中喷涌而出,像无数条挣扎的火蛇。 然后爆炸发生了。 剧烈的火光在坑中炸开,碎片四散飞溅,冲击波将周围的树木连根拔起,尘土和碎石像沙尘暴一样向四周席卷。 希尔巴贡彻底消失了。 奈奥扎尔斯缓缓转过头,胸口的蓝色晶体还在微微发光,像是刚刚完成了一次热身运动。 它的目光穿过弥漫的尘土,穿过倒塌的树木,穿过混乱的战场,锁定了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有微弱的电磁波信号在持续跳动。 那是连接着它体内控制芯片的信号,是命令的源头,是它“父亲”所在的位置。 奈奥扎尔斯迈开了步伐。 一步,两步,三步。 它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像一座移动的山脉,像一尊从深渊中走出来的神像。 地面在它的脚下震颤,树木在它的身侧倾倒,空气在它的呼吸中凝固。 它朝大友博士的方向走去。 林间空地上,大友博士正和盖迪僵持着。 盖迪咬着大友博士的裤腿不放,大友博士拼命甩腿想把狗甩开,一人一狗在空地上转着圈,画面荒唐得让人不忍直视。 然后大友博士感觉到了不对劲。 地面在震动。 不是盖迪拉扯带来的震动,而是来自远处的、有节奏的、越来越近的震动。 他停下了挣扎,慢慢抬起头。 奈奥扎尔斯正朝他走来。 那尊深灰色的庞然大物从树林中走出,头顶的锯齿状尖刺划破了低垂的树枝,胸口的蓝色晶体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正对着他。 它的脚步不急不慢,但每一步都让大友博士的心脏剧烈跳动一下。 大友博士的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恐惧,从恐惧变成了崩溃。 他抬起左手腕,对着通讯器,声音都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绝望:“喂!奈奥扎尔斯……你干什么?” 奈奥扎尔斯没有回答。 它甚至没有停顿。 不远处的幸田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他对着盖迪和大友博士的方向大叫,声音嘶哑而急促,每一个字都带着十万火急的紧迫感:“盖迪!危险!快走!” 奈奥扎尔斯越走越近。它的影子先一步笼罩了大友博士,将那片林间空地遮去了大半。 大友博士仰起头,看着头顶那张狰狞的恐龙面孔,看着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看着那排从头顶延伸到后背的锯齿状尖刺。 他的腿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蹭。 “我是制造你出来的爸爸呀!” 大友博士的声音里满是崩溃和绝望,像是一个被自己孩子背叛的父亲,又像是一个终于意识到自己创造出了什么东西的人。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尖锐而刺耳。 奈奥扎尔斯低下了头。 它的目光落在大友博士身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没有愤怒,没有憎恨,甚至没有任何恶意。 只有一个冰冷到极致的事实:它听不懂。 它听不懂“爸爸”是什么意思。 它听不懂“制造”是什么意思。 它听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它只知道那个发出信号的人在面前,而那些微弱的、持续跳动的电磁波让它感到某种本能的烦躁。 奈奥扎尔斯抬起了右腿。 粗壮的腿高高抬起,脚掌的阴影将大友博士整个人笼罩其中。 大友博士瘫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那只即将落下的巨脚,嘴唇剧烈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汪汪汪!” 盖迪的声音从脚下传来,尖锐而急促,不是平时那种撒娇或卖萌的叫声,而是一种蕴含着某种古老力量的、带着威严的咆哮。 大友博士低头看去。盖迪站在他面前,四只爪子稳稳地踩在地面上,身体微微下蹲,尾巴高高翘起,耳朵向后翻折,嘴巴大张,露出两排尖锐的獠牙。 它的身体在发光。 不是反射阳光的那种光,而是从体内向外透出的、炽烈的、刺目的白光,像一颗正在燃烧的小太阳。 “本大爷不发威,你还真当我是hello Kitty啊!” 当然,大友博士听到的只是“汪汪汪”。 白光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刺目,像核爆中心的光芒,将整个林间空地照得白茫茫一片。 奈奥扎尔斯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刺得后退了一步,抬起手臂遮挡眼睛。 大友博士和幸田同时抬起手,挡住自己的眼睛,白光从指缝间透进来,刺得眼球生疼。 光芒中,盖迪的身体开始膨胀。 四条小短腿在光芒中延伸,变得粗壮而有力。 毛茸茸的白色身躯在光芒中扩张,灰紫色的皮肤从毛发下显露出来,肌肉一块一块地鼓起。 头部的骨骼在光芒中重塑,一对巨大的狂野之角从头顶两侧伸展而出,弯曲着指向天空,像两把锋利的弯刀。 嘴部拉长,獠牙从上下颌中探出,每一颗都像匕首一样锋利。 背部隆起,甲壳从皮肤下浮现,像一面厚重的盾牌。 白光终于消散了。 幸田放下了手,睁开了眼睛。 他的嘴巴张开了,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了某种被记忆击中的恍惚。 一头巨大的狛犬怪兽站在林间空地上。 五十二米的身高将周围的树木衬得像小草,灰紫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身上覆盖着棱角分明的甲壳,像一副天然的铠甲。 头顶那对狂野之角嚣张地指向天空,弯曲的弧度带着一种野性的美感。 橙红色的眼睛像两颗燃烧的炭火,炽烈而深邃,里面蕴藏着某种跨越了千万年的智慧和忠诚。胸口的彩色计时器闪烁着蓝色的光芒,像一颗沉稳跳动的心脏。 粗壮的双臂自然垂在身体两侧,利爪的尖端在空气中闪着寒光。 背部的甲壳层层叠叠,像一面面盾牌紧密排列。粗壮的尾巴拖在身后,尾尖微微翘起,像一个随时可以挥出的巨锤。 这就是盖迪。 不是那条在林间空地上咬人屁股的小白狗,而是超古代狛犬,迪迦时代就存在过的光之眷属,那个在熊本市和露露耶岛上出现过的、用身体挡住邪恶巨人和佐加的狛犬怪兽。 幸田的脑子像被雷劈中了一样,记忆中那些零散的画面突然全部串联了起来。 熊本市,那个被邪恶巨人踩在脚下的白色身影。 露露耶岛上,那个在黑暗中发出吼声的巨兽。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闪过,但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吃零食、摇尾巴、咬屁股的小白狗,就是它。 “盖迪是当年在熊本市和露露耶岛上出现的那头狛犬怪兽……”幸田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嘴唇微微颤抖着,“开玩笑的吧。” 大友博士瘫坐在盖迪的脚边,仰头看着那头挡住了阳光的庞然大物。 他的脖子仰到了极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镜歪在鼻梁上,整个人像一尊被吓傻的石像。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旋转——那条狗,那条被他用催眠气体迷晕、被他研究过基因序列的白色小狗,是这个东西? “骗人的吧……”大友博士的声音像蚊子叫,干涩而空洞。 阿尔法号在空中盘旋。 飞鸟透过舷窗看到了地面上那头新出现的巨兽——灰紫色的皮肤,弯曲的狂野之角,橙红色的眼睛,胸前那盏蓝色的计时器。 他的脑子转了一下,三秒钟前他还在想“这岛上的怪兽未免也太多了吧”,三秒钟后他就接到了幸田的通讯。 “飞鸟,那头胸前有计时器的怪兽是盖迪!” 飞鸟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嘴巴慢慢张开,眼睛慢慢瞪大,瞳孔里倒映着那头五十二米高的狛犬巨兽。 他的脑子里在播放幻灯片:盖迪蹲在司令室门口等零食的样子,盖迪在走廊里摇着尾巴追飞盘的样子,盖迪趴在路西法脚边打盹的样子,还有刚才,盖迪咬着助手山崎屁股在空地上转圈的样子。 然后他把这些画面和眼前这头巨兽重叠在一起。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盖迪还在那里。 五十二米高,粗壮的四肢,狂野的双角,橙红色的眼睛——那头巨兽还在那里,没有任何要变回小白狗的迹象。 飞鸟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按下通讯按钮,声音里满是一种“我需要一个解释”的绝望和困惑:“幸田……你确定你没有认错?那东西……真的是盖迪?” 幸田的通讯画面里,他的表情还没有完全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但语气已经勉强稳住了,只是声音还有些发飘:“我……确定。熊本市和露露耶岛上我看过,就是它。” 飞鸟靠在驾驶舱的座椅上,双手从操纵杆上松开,在空中摊了一下,又抓了回去,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最终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世界观被彻底颠覆的崩溃感,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哈——!!” 那声“哈”拖得老长,从低音滑到高音,又从高音滑回低音,像一个在悬崖边踩空了的人,在空中翻滚了三圈之后终于发出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