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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满堂花醉

上午巳时刚过。

天色早已大亮。

雪虽停了,但天地间积雪深厚,冬日刺目而清冷的金芒被漫天白雪一折,漫射进顾府后院雕花窗棂里,把屋内的每一寸光景都照得纤毫毕现、明朗温润。

前院隐约还传来管事吩咐下人堆雪人的碎语,以及远处朱雀大街依稀的爆竹闷响。

但那些喧嚣穿过三重跨院、两道月亮门,到了这处僻静的东暖阁,便全被厚重的夹棉青缎帘子给挡在了门外。

顾长安刚刚御剑自宫城折返,将一身沾着高空风雪寒气的玄色大氅解在门外桁架上,只着一袭宽松轻便的宝蓝纻丝常服跨入暖阁。

屋内地龙烧得滚烫,青砖地面温热得能烘透鞋底。矮几上的青铜缠枝小炉里烹着滚水,茶汤微沸,飘着一股极清幽的松萝茶香。

但这满室的暖意与茶香,加起来也不及榻上斜倚着的那抹身影晃眼。

顾长安反手合上门扉,没有立刻走过去,只是斜倚在红木屏风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在这个时代,关于男女之间的情分,圣贤书里写得极繁复,也极虚伪。

什么举案齐眉,什么相敬如宾,在顾长安这种两世为人的老油条眼里,大多不过是权柄、宗族与利益咬合在一起的遮羞布。

上辈子在孤儿院长大,见惯了市侩与冷暖,他骨子里其实极度清醒,甚至带着某种冷眼旁观的刻薄。

哪怕是李若曦,最初也是他在生死局里不得不抓在手里的一张救命底牌。

那是风雨同舟、从泥淖里并肩杀出来的君臣与爱侣,两人之间天然绑着社稷江山的沉重份量,每走一步都要算计人心与国运。

可沈萧渔不一样。

沈萧渔是他捡来的江湖,是他这根绷得太紧的弓弦上,唯一能毫无防备松懈下来的那一抹野草芳香。

男女之间所谓“小别胜新婚”,从来不是什么风花雪月的诗词,而是一种极为原始、蛮横且直截了当的占有欲。

几个月不见,隔着两千多里风雪,脑子里记着的那些剑影、军报、刺杀,到了眼前,最后全都会落成血肉之躯最真实的渴求。

想看她、想碰她、想知道她到底有没有瘦,想去确认她真的回来了。

此时的沈萧渔,显然才刚刚洗去从云州一路奔波的千里风尘。

她身上只罩了一件极其宽松宽大的月白色素面织锦中衣,没穿那套杀气腾腾的软甲,也没束平日里那根干练的朱红发带。

满头如瀑的长发半干未干地披散在肩头,发尾还带着淡淡的澡豆清香,几缕湿润的青丝贴在她纤细白皙的侧颈上,黑白分明,透着一股近乎惊心动魄的生动。

她并未规规矩矩地坐着,而是整个人半蜷在铺了厚厚一层白狐裘的大软榻上。

一只晶莹圆润的脚丫肆无忌惮地露在袍摆外面,脚背弓起极其优美的弧度,脚趾如一颗颗刚剥了壳的水灵莲子,正百无聊赖地挑着榻边垂下来的一绺流苏晃荡。

因为身子斜倚着凭几,宽松的领口微微散开,露出一截如羊脂玉般温润深陷的锁骨,再往下,是那一抹随着清浅呼吸而微微起伏的雪白沟壑。

常年习剑的女子,身段没有长安城深闺贵女那种弱不禁风的绵软,她腰肢极细,却韧如春柳;肩背单薄,线条却有一种羚羊挂角般的流畅与力量感。

哪怕只是这般懒洋洋地趴着,那两条掩映在薄薄素白绸裤下的修长双腿,依旧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轮廓。

天人境的大剑仙,北周靖北王府跋扈桀骜的云安郡主。

在关外三千铁骑面前,她是出剑必饮血的罗刹;而在这一方满是松萝茶香的暖阁里,她只是个任由衣衫散乱、连鞋袜都懒得穿的娇憨姑娘。

“看够了没有?”

沈萧渔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嘴里正嚼着半枚金丝蜜枣,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

“没看够。”顾长安慢条斯理地走上前去,嘴角挂着那抹她最熟悉的无赖笑意,“天下第一的女剑仙光着脚丫子在榻上吃蜜枣,这等奇景,放眼九州天下,也就我顾长安心善,肯掏银子天天养着看。”

“呸,谁要你养!”

沈萧渔眼尾一挑,终于转过头来瞪他。那一记白眼非但没有半点天人境的森冷威压,反倒带着几分宿醉未醒般的娇嗔。可还没等她把嘴里的枣核吐出来,顾长安的身影已经毫无预兆地欺了上来。

男人的身躯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和屋外的冷风残味,猛地压上了软榻。

沈萧渔本能地想要抬膝格挡,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熟稔让她在千分之一个刹那间卸掉了浑身紧绷的剑气。就这么一迟疑,整个人已被顾长安结结实实地揽进了怀里。

软榻微微下陷,狐裘发出一阵细碎柔软的摩挲声。

“顾长安……你干嘛,大清早的……”

话音未落,顾长安的手已经扣住了她纤细柔韧的后腰,另一只手极其霸道地托住了她的后颈,低头便覆了上去。

“唔——!”

这不是那种点到即止的温存。几个月的离别,两千里的风刀霜剑,所有的担忧、思念和潜藏在心底的惊惧,全在这个吻里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顾长安的吻极重,甚至带着一丝粗暴的贪婪,狠狠吮吸着她唇齿间残留的金丝蜜枣甜香,滚烫的舌尖毫不客气地攻城略地。

沈萧渔原本推在他胸膛上的双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指甲下意识地想要抓挠,却在触碰到他那温热剧烈的心跳时,化作了无力的抓紧,把顾长安胸前的蜀锦锦袍揉成了一团乱糟糟的褶皱。

她闭上了眼,眼睫剧烈地颤动着。屋外的日光透过窗纱照在她如雪的脸庞上,蒸腾起一片极艳丽的红霞。

她虽然早已跨过了天人境门槛,在生死搏杀中冷血如铁,可在这男女情爱的一方寸土里,面对顾长安毫无掩饰的侵略感,她依旧生涩得像个第一次被大灰狼按住的幼兽。

呼吸渐渐粗重交缠。

顾长安的手掌极热,顺着她单薄的中衣下摆缓缓滑了进去,掌心带着薄茧,贴上了她腰侧那片滑腻得如同初融春雪般的肌肤。

那里的皮肉紧致而温热,顾长安的指腹带着一丝颤抖,顺着她腰际起伏的骨线往上攀爬,激得沈萧渔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

“别……等会儿!”

眼看着顾长安的掌心就要越过肋下覆上那抹饱满,沈萧渔猛地从迷乱的吻中抽出一丝清明,偏过头去大口喘着粗气,双手死死按住了顾长安那只作乱的手腕。

顾长安的唇落在了她的颈侧,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锐的耳廓上,激得她整个人直往后缩。

“怎么停了?”顾长安声音低哑,眼神里带着几分被打断的幽怨。

“大……大白天的……不对,灵儿和安年刚才还说要来找我们打双陆棋,万一他们突然闯进来……”沈萧渔咬着红唇,眼神有些躲闪,那张平日里杀伐果决的脸,此刻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结结巴巴地找着借口。

顾长安看着她这副少见的窘迫模样,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沈萧渔恼羞成怒,伸手在顾长安腰间的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当然,没用内力,连红印子都没留下。

“我笑我们堂堂云安郡主,连三千铁浮屠都不怕,居然怕两个加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小屁孩。”顾长安顺势握住她那只作乱的手,十指紧扣,顺带着将她整个人往上捞了捞,让她舒舒服服地靠在自己的臂弯里。

“这几个月在云州,累坏了吧?”他轻轻捏着她的肩膀,虽然语气轻松,但眼底却满是心疼。

沈萧渔像只被顺毛的猞猁,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能不累吗。慕容恪那个不要脸的,天天打着犒军的名义往我军帐里钻,我用剑气把他逼在营门外冻了一宿,第二天是被抬回去的。”

她换了个姿势,把玩着顾长安垂在胸前的一缕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不过,真正让我觉得没意思的,还是北周那个朝廷。

萧溶月那个疯女人,还有那些成天躲在天启城里算计的藩镇,一有机会就想卸我们沈家的兵权。

要不是我回去了,我爹可能就真被他们那三个九品给交代了。”

提到两国的大局,顾长安没有端起太极殿上那种指点江山的架子。他只是懒洋洋地拨弄着沈萧渔白皙的指节,语气像是在讨论今天晌午是吃羊肉汤还是吃馎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