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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人间烟火岁除夕

“大哥!嫂嫂!”

顾安年加快脚步跑了过来。然而,当他走到顾长安面前准备行礼时,右肩却微微一僵,眉头痛苦地蹙了一下,随即被他极快地掩饰过去,只用左手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顾长安的目光瞬间锐利了起来。

他放开李若曦的手,一步上前,精准地捏住了顾安年的右肩。

“嘶——”顾安年终究是个才十几岁的少年,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疼出了冷汗。

顾长安面沉如水,二话不说,一把掀开了顾安年右臂的官袍袖子。

只见那细瘦的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纱布底下隐隐透出刺目的暗红色血迹。这分明是重度擦伤后又未及时处理,导致皮肉撕裂的惨状。

“怎么弄的?”顾长安的声音冷得像冰。

李若曦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顾安年的手臂,眼中满是心疼。

“大、大哥……没事,就是前天从兵部架阁库出来的时候,在安平坊巷口,不小心被一辆惊了的马车蹭了一下……”顾安年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皮外伤,老钱带我去医馆上过金疮药了。”

“惊了的马车?”顾长安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骇人的杀机。

安平坊那种达官贵人云集、戒备森严的地方,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出现惊马?这分明是世家见他顾长安不接招,便把黑手伸向了正在替他翻查北境旧档的弟弟!这群老王八蛋,是在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警告他!

顾长安只觉得胸膛里有一团火在烧。他这三个月为了所谓的大局忍辱负重,这帮人却敢动他的家人!

“疼不疼?”顾长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杀意,轻声问道。

“不疼!”顾安年猛地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倔强,竟透出了一股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坚韧,“大哥教过我的,‘闭上嘴,睁大眼’。那辆马车虽然跑了,但我记下了那赶车人的靴子——是禁军里的云头官靴!大哥,我不怕他们。这九卷北境旧档我全用左手誊抄下来了,郑允经手的塘报,一笔都没漏!”

顾长安看着眼前这个原本只会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哭鼻子、生怕哥哥被别人抢走的幼弟,不知何时,已经在这长安城的风刀霜剑中,悄然长成了一棵能替自己挡风遮雨的小树。

他心中猛地一酸,伸手用力揉了揉顾安年的脑袋。

“臭小子,长本事了。”顾长安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拍了拍弟弟完好的左肩,“剩下的事,大哥来处理。今晚是除夕,不谈国事。去,换身干净衣服,准备吃年夜饭。”

“好嘞!”顾安年如蒙大赦,咧嘴一笑,抱着卷宗欢快地跑开了。

“安年长大了呢。”李若曦靠在顾长安身侧,轻声说道。

“是啊,都被这座城给催熟了。”顾长安叹了口气,随即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粉色短袄、梳着双丫髻的少女像一阵风似的从前厅窜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李若曦的胳膊。

“嫂嫂!你可算出来了!大哥是不是又在书房里欺负你了?你别怕,我去告诉娘,让娘罚他今晚不许吃肉!”顾灵儿眨着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活像一只欢快的小麻雀。

这丫头如今特旨入了翰林院,白天在内阁给顾长安当耳目,暗中把那些勾结世家的官员名单绣在内衬里带回来;晚上回了家,却又变回了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顾家二小姐。

“死丫头,没大没小。”顾长安没好气地屈起手指,在顾灵儿脑门上弹了一个爆栗,“再胡说八道,明天的压岁钱扣光,还得加练五十张大字!”

“娘!大哥他又打我!嫂嫂你快管管他!”顾灵儿捂着脑门夸张地尖叫着,拉着李若曦就往正厅里跑,留下顾长安在后面无奈地摇头苦笑。

……

除夕夜的正厅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上,摆满了丰盛至极的年夜饭。有顾家从江南带来的大厨精心烹制的松鼠鳜鱼、蟹粉狮子头、龙井虾仁,也有长安本地的炙羊肉和炭烤鹿腿。

顾谦坐在主位上,叶婉君坐在他身旁。顾长安、李若曦、顾安年、顾灵儿依次落座。

没有朝堂上的尊卑长幼,没有少师与公主的君臣之防,这里只有一家人。

“来来来,满上,都满上!”

顾谦红光满面地站起身,亲自揭开那一坛二十年陈酿的女儿红的泥封。一股醇厚醉人的酒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厅。

他端起酒杯,看着一桌子的儿女,看着如今已是权倾朝野、却依然会在自己面前低头挨骂的长子,看着那位本该高高在上坐龙椅、如今却温柔地给灵儿夹菜的“儿媳妇”,老太爷的眼眶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些发红。

“这一杯,敬咱们顾家这大半年的风风雨雨。”顾谦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却透着无比的自豪与感慨,“从临安到京城,从一介商贾到……到如今的境地。长安,爹知道你难,知道你每天在外面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但爹就一句话,外面天塌下来,这扇门里,永远是你的家!”

“爹没啥大本事,但这顾家的家底,你随便砸!只要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地坐在这张桌子上吃顿饭,爹这辈子,值了!”

顾谦高高举起酒杯,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老泪。

顾长安站起身,端起酒杯,深深地看了一眼父母,看了一眼旁边偷偷抹眼泪的顾安年和顾灵儿,最后,目光落在了身旁那个正仰起头、用最温柔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李若曦身上。

他突然觉得,这三个月来所有的疲惫、憋屈、如履薄冰,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世家门阀又如何?权谋算计又如何?

他顾长安站在这朝堂的最高处,不为流芳百世,不为权倾天下,只为能让眼前这张桌子上的每一个人,都能岁岁平安,笑颜如花。

这是他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寻到的最坚实的锚。

“敬爹娘。”顾长安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敬先生!”李若曦端起果酒,笑面如花。

“敬大哥嫂嫂!”顾灵儿和顾安年齐声喊道。

“当——当——当——”

就在一家人酒杯相撞的那一刻,长安城头,迎接新年的钟声悠扬地敲响。

紧接着,外面大街小巷里,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冲天而起。璀璨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将漫天飞雪映照得如梦似幻。

顾长安侧过头,在爆竹声中,悄悄握住了李若曦藏在桌布下的柔荑。

少女的手指反客为主地与他十指紧扣,掌心温热。

……

夜阑人静,漫天的烟火渐渐平息,喧闹的年夜饭也终于散了场。

顾长安带着七分微醺,被李若曦半扶半抱着,踏着积雪回到了少师府后院的卧房暖阁。

地龙烧得极旺,屋内温暖如春。李若曦刚替顾长安解下那件沾着雪气的厚重狐裘,正转身想去铜盆里拧一把热毛巾,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扣住了。

顾长安稍一用力,少女轻呼一声,整个人便跌入了他宽阔坚实的怀抱里,稳稳落在了他的大腿上。

“先生今晚贪杯了。爹爹也是,非拉着你喝尽那一整坛女儿红。”李若曦红着脸嗔怪了一句,却没挣扎,只是顺从地依偎在他胸膛上,伸出纤细的手指,心疼地替他揉着两侧的太阳穴。

“没醉。”

顾长安闭着眼,下巴顺势抵在少女柔弱无骨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她发丝间那股令人心安的淡淡兰花幽香。他的声音透着酒后的低哑与慵懒:“就是觉得,这大半年活得像根绷紧的弓弦,直到今晚,抱着你,才算真正觉得自己是个活人。”

李若曦揉按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泛起一层柔亮的水光。她低下头,像只温顺的小猫般,用自己微凉的脸颊轻轻贴了贴顾长安滚烫的侧脸。

“以后每年的除夕,若曦都陪先生喝。”她声音轻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等开春打完了仗,天下安定了,咱们就把院子里种满桃树,再搭个秋千。”

“好,都依你。”顾长安睁开眼,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摇曳的红烛与少女如画的眉眼,嘴角勾起一抹溺爱的轻笑,“到时候,你什么都不用管,连折子也不用批,就做个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的懒丫头。”

李若曦被他这般直白的宠溺说得耳根发烫,羞恼地咬了咬下唇:“哪有先生这么惯着人的……再说了,还没守完岁呢,外面还在敲钟……”

“钟已经敲过了。现在,该安置了。”

顾长安没给她反驳的机会,双臂猛地一收,直接将怀中轻若无物的少女打横抱了起来。

在李若曦的轻呼声中,顾长安大步走到床榻前,将她轻轻放进柔软的锦被里。红烛的暖光摇曳着,将两人的影子交叠在屏风上。

顾长安俯下身,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挑开了少女腰间那根繁复的系带。随着厚重的冬日外裙如水波般滑落,一截如羊脂玉般雪白细腻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微凉的空气中,白得晃眼,白得动人心魄。

李若曦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蝴蝶般剧烈颤动着。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顾长安身前的衣襟,一双水汪汪的美眸只狗狗望着上方,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先生……”

“叫长安。”顾长安的嗓音已经彻底暗哑,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感与极致的温柔。

他低下头,灼热的唇印在她雪白的颈侧,引起少女一阵难以自抑的轻颤。

“长……长安……”

明黄色的织锦床帐如同云瀑般无声地坠落,将外界的严寒与风雪彻底隔绝。

红烛的灯芯“啪”地爆出一朵喜悦的烛花,融化的红蜡如泪珠般蜿蜒而下。

春寒料峭的长安雪夜里,这方狭小的暖阁内,却已是春意盎然,一夜贪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