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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捉迷藏的剑仙,居无定所的相思

“郡主,您怎么了?”贺拔岳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突然涨红的脸颊。

“没……没事!帐子里火盆太旺了,憋得慌!”沈萧渔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恶狠狠地用眼角的余光瞪了那个红木箱子一眼。

如果目光能顺着缝隙杀人,木箱里的顾长安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总之,没有我的军令,谁敢擅自挑衅,按军法处置!退下!”沈萧渔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了最后两个字。

“……末将遵命。”老将军莫名其妙地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退了出去。

门帘刚一落下,沈萧渔反手拔出惊鸿剑,一剑削掉了木箱的锁扣,一脚踹开沉重的盖子。

顾长安从里面探出头,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全无半点大宗师的风范。

“顾!长!安!”沈萧渔气得浑身发抖,举起剑背就往他身上抽,“你想死是不是!我今天非把你切成片扔出去喂狼!”

顾长安也不躲,直接张开双臂,任由她连人带剑扑进怀里,顺势一个灵巧的翻滚,将她压在厚厚的羊毛毡上。

“谋杀亲夫啊?”他扣住她挣扎的手腕,低头吻住那张还在骂人的小嘴。

沈萧渔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便彻底软化在他的攻势里,惊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两人在榻上翻滚着,衣衫渐解,理智逐渐被那种久别重逢的极致渴望和刚才躲藏的刺激感所吞没。

然而,就在顾长安的手指刚刚挑开她小衣的系带时。

“报——”

外面又传来一声极其刺耳的高呼,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甲片碰撞声。

“郡主!辽东靖王世子派人送来加急密信,请您即刻过目!来人就在帐外等候回执!”

榻上的两人同时僵住。

顾长安维持着压在她身上的姿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额头上青筋直跳。

沈萧渔看着他那副欲求不满、濒临暴走的神情,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眼角都泛起了泪花。

“笑什么笑,这帮孙子是不是存心的?”顾长安咬牙切齿。

“谁让你刚才欺负我,这就是报应。”沈萧渔幸灾乐祸地推开他,飞快地整理好衣裳,指了指营帐顶部那根粗壮的大梁,“九品大宗师,上去待会儿吧。这回是靖王的人,不好轻易打发。”

顾长安叹了口气,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掠上了两丈高的横梁,融进了厚重的阴影里。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顾长安就趴在横梁上,被迫听着沈萧渔接见了一拨又一拨的将领、信使和文书。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沙盘前挥斥方遒,看着她冷酷无情地驳回那些无理的后勤要求,看着她用惊鸿剑的威压震慑那些桀骜不驯的军头。

在这个不能见光的角落里,他却看到了她最耀眼、最成熟的一面。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他屁股后面要烤鸭吃的女侠,她已经成了支撑起半个北周国祚的擎天柱。

直到三更的梆子敲响,大帐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沈萧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走到大帐中央,抬头看向横梁,压低声音喊道:“喂,人走光了,还不下来?”

上面没有动静。

“顾长安?”她心里一慌,以为他等得不耐烦先走了。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涌上心头。她低垂下眼帘,刚准备转身,一阵急促的风声拂过。

顾长安像一只巨大的蝙蝠,从天而降,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将她拦腰抱起,快步走向行军榻。

“你……”

“嘘。”顾长安将她压在榻上,眼神中带着一种压抑到了极致的侵略性,沙哑的声音在营帐内回荡,“再有人来,我就出去把外头那个营盘给掀了。”

那个夜晚剩下的时间,再也没有任何人来打扰。只有帐外的风雪声,掩盖了帐内所有令人心悸的声响。

在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刻,顾长安不得不离开。

沈萧渔裹着大氅,光着脚站在榻上,细心地替他系好领口的盘扣。

“下次,别乱藏了,委屈你了。”她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

“下次,我把他们全绑了扔出十里地。”顾长安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没入风雪。

……

“郡主。”

大帐外的一声呼唤,将沈萧渔从那段惊险刺激又无比荒唐的回忆中拉扯回现实。

她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手心里的那枚铜钱已经被捏得发烫。

“何事?”她清了清嗓子,瞬间恢复了清冷的声线。

“各营统领已经在中军议事大帐集结完毕,等候郡主示下。”副将的声音透着敬畏。

“知道了,本将这就过去。”

沈萧渔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她抓起挂在兵器架上的沉重铠甲,熟练地扣上护心镜,披上大氅,将惊鸿剑稳稳挂在腰间,挑帘走出了寝帐。

演武场的避风处,狂风正卷着鹅毛大雪呼啸而过。

方才沈萧渔脱口而出的那一声“长安”,混着唇角那抹未曾彻底褪尽的浅笑,随着刺骨的塞外寒风飘散在两人之间。

慕容恪那点“佳人因我而笑”的风流自得,仅仅维持了不到两息,便在看清沈萧渔眼角眉梢的刹那,彻底僵死在了脸上。

他捧着那个黄铜錾花手炉,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他不是傻子,更不是瞎子。

那张绝美脸庞上方才漾开的笑意,哪里有半点对着同僚或追求者的客套礼数?那分明是任谁都骗不过去的春意与牵挂,是一个女子在极度思念心上人时,才会露出的毫无防备的娇嗔。而在方才的风雪里,她唇齿间溢出的,分明是那两个字:

“长安……”

大唐的长安,大唐的顾长安!

慕容恪脑中嗡的一声,那些从南边传来的隐秘谍报和刺耳市井传闻,瞬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云安郡主南下求学……大唐少师顾长安……

一股难以遏制的屈辱与无名火,像是冰冷的毒蛇,瞬间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是辽东靖王世子,北周最顶级的藩王继承人!为了沈家的兵权,他放下身段,在这个冻死人的破营盘里像个随从一样端茶递炉、嘘寒问暖,受尽了这女人的冷眼。

可那个远在几千里外、连面都没露的大唐南蛮子,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这位名动天下的天人境剑仙,在冰天雪地里露出这般倾国倾城的笑!

凭什么?!

慕容恪在貂裘下的拳头捏得骨节咯咯作响,眼底的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他恨不得立刻撕下那张虚伪的面具,将这不识抬举的女人拽进怀里。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沈萧渔腰间那柄古朴沉静的惊鸿剑上时,一股透骨的寒意兜头浇下。

打不过。更碰不得。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女人不仅是郡主,更是能一人一剑杀穿数千骑兵的天人剑仙。

自己若是敢动半点歪心思,那柄神剑会毫不犹豫地斩下他的头颅,连他爹靖王都来不及救他。

强压下去的暴怒与屈辱,在极度的无能为力中剧烈扭曲,最终化作了深不见底的怨毒与杀心。

“顾长安……”慕容恪嘴角抽搐了一下,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谦逊笑容,借着低头避风,掩去了眼底淬毒般的阴鸷,“敢跟我慕容恪抢女人……总有一天,本世子要让你的人头挂在天启城的城楼上,让这臭女人跪在雪地里亲眼看着你死!”

而此时的沈萧渔,压根连半点余光都没施舍给身旁这位快要气炸了的世子爷。

那一声不自觉的呢喃脱口而出后,她便迅速收敛了心神,彻底将慕容恪当成了空气,转身踩着积雪向中军议事大帐走去。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件让她又急又气的事——到底该怎么联系上顾长安?

这一路上,她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各种可能的法子,可琢磨了一圈,全是不切实际的废话。

放个窜天猴作响箭?不行。这是十六州前线,大军对垒。一支军用鸣镝升空,周围三个大营的兵马能立刻进入战时戒备,搞不好当晚就能引发两国边境的走火与武装冲突。

那……飞鸽传书?更扯淡。这可是塞外的酷烈严冬,天上的海东青饿了一整个冬天,眼睛都泛着绿光。一只鸽子飞上天,不到半个时辰就得变成鹰粪,连雁门关的边儿都摸不着。

至于什么沿路削树留剑痕、在石头上布暗记……塞外的暴风雪一刮,连马尸都能在一夜间埋得干干净净,周围荒野上的树皮早被流民啃光了,留给谁看?

满肚子杀敌布阵的兵法,到了儿女情长上,竟连一个管用的招数都想不出来。

沈萧渔忍不住暗暗磨牙,在心里把那个远在长安的讨厌鬼骂了千百遍:

“平日里在朝堂上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聪明得跟成了精似的,怎么当初就没想到定个稳妥的暗号?这北周几千里风雪,本姑娘后天又要拔营去代州。下回你要是再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天上瞎转悠,冻死在云彩里也是活该!”

心里虽这么狠狠地啐着,可一想到那个在大雪天为了找她、真气耗尽像只大蝙蝠一样从横梁上扑下来的傻样,眼底那一抹刚凝起来的恼意,便又止不住地软了半截。

“郡主,各营统领已全部到齐,正候着您升帐点卯。”中军大帐前,亲卫统领快步迎上,躬身抱拳。

大帐厚重的毡帘内,已经隐隐传来北周将领们粗粝凶悍的争吵与拍桌声。十六州的防区分割,每一步都牵扯着各方势力的流血冲突。

沈萧渔驻足,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消散。同一瞬,她脸颊上残存的所有娇嗔、幽怨与思念,在眨眼间彻底隐去。

“知道了。”

沈萧渔冷冷地吐出三个字,看都没看后方亦步亦趋跟上来的慕容恪,一把掀开厚重的帘子,带着漫天风雪的凛冽杀意,大步流星跨入中军大帐。

那个在回忆里还会咬人撒娇的姑娘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威震十六州、令无数骄兵悍将胆寒的女子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