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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捉迷藏的剑仙,居无定所的相思

北周,天启城。

自先帝在皇宫深处殉国,这座历经风霜的北地都城便笼罩在一片奇异且压抑的宁静之中。

沈沧海以摄政王之尊,强行将摇摇欲坠的朝堂拼凑成了一个勉强运转的架子。

他每日坐在龙椅侧后方的那张蛟龙大椅上,看着下面那个还会在宽大龙袍里打瞌睡的小皇帝,再看看阶下那些心思各异的藩镇使节和世家权臣,只觉得每一口呼吸都透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沈沧海并不是没有雄心,而是他比谁都清楚北周的痼疾。

北周的根基,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分封制。皇权从来就没有真正集中过,各路诸侯、世家、武将将这片广袤的土地切割得支离破碎。

沈家三十万黑云骑虽然天下无双,却也不可能分兵去镇压每一片领地上的刺头。一旦强行削藩收权,原本就因为大败而千疮百孔的北周立刻就会分崩离析。

所以,沈沧海只能耐下性子,凭借着沈家几十年积攒下的赫赫凶名,在这个风雨飘摇的过渡期,耐心且疲惫地维持着一种危险的平衡。

他已经在尽力修补一艘到处漏水的破船,替那个傀儡般的小皇帝撑起一片遮风挡雨的屋顶。

至于这艘船还能航行多久,沈沧海常常看着大殿外连绵不绝的积雪出神。

他知道自己无力回天,能把眼下的政务安排妥当,稳住这口不至于立刻散架的吊命气,已然是仁至义尽了。

天启城内勉强维持着体面,而长城以南的燕云十六州,则是一口彻底沸腾、随时会炸开的铁锅。

大唐与北周的领土交接,绝不是在地图上画一条线那么简单。

那意味着数以十万计的驻军撤离、数以百万计的粮草辎重交割、无数错综复杂的边境摩擦,以及那些因故土难离而躁动不安的流民。

更要命的是,北周军中多得是骄兵悍将。他们不认朝堂上的那一纸条约,他们只认手里的刀,只认自己打下来的地盘。

能镇住这口沸腾铁锅的,放眼整个北周,只有一个人。

沈萧渔。

过去的两个多月里,这位云安郡主又是剑仙,几乎没有在同一张行军榻上睡过两个安稳觉。她带着三千黑云骑精锐,像是一把淬了火的绝世快刀,沿着十六州的防线来回巡视。

面对拒不交接防区、企图裹挟百姓的刺头军阀,她直接一剑连人带甲劈碎对方的帅案;面对趁乱劫掠、冒充流寇的溃兵,她一人一剑杀穿整个营地。

她每天都要处理堆积如山的军粮调拨文书,安抚那些被大唐军队推进速度刺激得随时准备哗变的边将。

她很忙。忙得连喝口热水的功夫都要在马背上解决,忙得以军务为绝对的主轴,将所有的私人情绪都强行压进了心底最深处。

……

夜风撕扯着粗糙的牛皮军帐,呼啸不止。

沈萧渔披着那件厚重的黑色貂皮大氅,盘腿坐在铺着羊毛毡的行军榻上。

她的手里把玩着一枚已经磨得锃亮的铜钱,那是当初在长安城外老张家的馄饨摊上找零的铜板。

帐内的火盆烧得极旺,驱散了塞外的苦寒,却驱不散她眼底的一丝幽怨。

“大骗子。”她低声嘟囔了一句,手腕一翻,将铜钱紧紧按在掌心,感受着金属传来的微凉触感。

一个月了。

那个说好了“逢六必至”、御剑来相会的人,已经整整缺席了五次。

但沈萧渔其实并没有真的生气,哪怕是在心里骂他,也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娇嗔。她太清楚原因了。

一方面,大唐朝堂上那些世家门阀正在疯狂反扑,长安城里的凶险绝对不亚于这刀光剑影的塞外。那个讨厌鬼此刻肯定也忙得脚不沾地,被无数的政务和阴谋缠住了手脚。

另一方面……这事儿还真怪不到他头上。

为了弹压十六州的各方势力,她的中军大帐几乎是三天一拔,五天一换。

北周的疆域辽阔得令人绝望,漫天风雪一盖,所有的行军痕迹都会被迅速抹平。顾长安在北周没有任何眼线,每次来找她,全凭着那种虚无缥缈的气机感应和撞大运。

他不是没来,而是来了也找不到她在哪。

沈萧渔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上一次两人见面的那个夜晚。

那是半个月前,大雪封山的一夜。

顾长安顶着足以将玄铁冻裂的塞外罡风,在厚重的云层上方,已经像没头苍蝇一样转了快两个时辰。

北地的严寒对九品大宗师来说虽不致命,但也绝对不好受。他必须时刻维持着《太虚归元》的纯阳真气,才能保证自己不被冻成一具僵硬的冰雕。然而,比寒冷更折磨人的,是那种在白茫茫一片的雪海中大海捞针的挫败感。

“这丫头到底领着兵跑哪去了?”顾长安咬着牙,在寒风中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将真气运转到极致,庞大的感知力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铺陈开来,试图在天地间捕捉惊鸿剑那一丝微弱的本源共鸣。

上次在白狼谷没扑着,这次追到了雁门关外,依然是一片雪盲。这北周的地域实在太大,而沈萧渔的行军路线又因为那些不听话的将领而飘忽不定。

直到子时三刻,就在顾长安体内的真气即将告罄,准备找个避风的崖壁歇脚时,他终于在一条隐蔽的雪谷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纯粹、冷冽的剑意。

顾长安如同一颗失去重量的陨石,瞬间收敛了全身所有的气机,砸向那片隐蔽在山坳里的营地。他巧妙地避开了所有明哨暗哨,像一片没有重量的雪花,悄无声息地贴在了中军大帐的阴影里。

透过帐篷的缝隙,顾长安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沈萧渔连那身沉重的精钢铠甲都没脱,正双手撑在巨大的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根碳条,对着几处粮道发呆。

她的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和骄傲的脸庞,此刻透着浓浓的疲惫,甚至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

顾长安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

他轻轻挑开门帘,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刚迈进半步,原本还在对着沙盘发呆的沈萧渔猛地绷紧了后背。惊鸿剑甚至没有出鞘,一道凌厉无匹、仿佛要将这片天地劈开的剑气已经死死锁定了他的眉心。

那是长年累月在生死边缘游走练就的肌肉本能。

“是我。”顾长安没有躲,只是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

那股足以劈碎营帐的狂暴剑气,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沈萧渔猛地转过身,手里的碳条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带着一身风雪寒气、发丝上还挂着冰渣的青衫书生,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下一秒,她像一头护食的小豹子一样扑了过去,连人带甲重重地砸进顾长安怀里。巨大的冲击力和铠甲的重量,撞得顾长安闷哼了一声,倒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你怎么才找来!”她一口咬在顾长安的肩膀上。隔着厚厚的衣服,力道却控制得极好,只是留下一个宣泄情绪的牙印,“本姑娘这几天换了三个营地,我还以为你死在半路上了!”

顾长安紧紧搂着那具被铠甲包裹得硬邦邦的身体,心疼地吻了吻她冰凉的额头:“北周太大了,你又不肯乖乖在一个地方待着。我能在今晚找过来,已经是祖上积德了。”

两人在火盆旁坐下。沈萧渔卸去那身沉重压抑的铠甲,只穿着贴身的红色小衣。她毫不避讳地钻进顾长安宽大的大氅里,像一只终于回到主人身边的猫,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纯阳温度。

顾长安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布满老茧的虎口,低头看着那两瓣被冻得有些发白的嘴唇,眼神逐渐暗了下来,呼吸也变得有些沉重。

大帐内的温度开始迅速攀升。

顾长安俯下身,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沈萧渔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双手自然而然地环上了他的脖颈。

就在两人即将触碰到彼此、一切都水到渠成的瞬间——

“郡主!紧急军情!”

帐外突然响起一声中气十足、粗犷如雷的怒吼。

顾长安的动作僵在半空。

沈萧渔猛地睁开眼,触电般从他怀里弹了起来,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人抓包的极致慌乱与懊恼。

“是左军统领贺拔岳!那个老顽固!”沈萧渔压低声音,急得原地转圈。

贺拔岳是沈沧海的死忠,打了一辈子仗,最恨大唐人。要是让他看到大唐的驸马爷半夜出现在云安郡主的营帐里,而且两人还衣衫不整地裹在一件大氅里,这老将军怕是能当场拔刀抹脖子,或者直接下令全营放箭。

在这等敏感的交接时期,这种丑闻一旦传出,对于沈沧海在朝堂上的威信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郡主?末将进来了!”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沉重的皮靴踩在雪地上的声音。

“别!等一下!”沈萧渔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的铠甲往身上套,同时回头怒视着还坐在榻上强忍笑意的顾长安,“你还笑!赶紧给我藏起来!”

“我堂堂大唐少师,九品大宗师,你让我藏哪?”顾长安摊开双手,一脸无赖相。

沈萧渔急红了眼,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直接将他塞进了旁边一个装军用地图的巨大红木箱子里,“砰”的一声死死盖上盖子。

几乎是盖子合上的同一瞬间,大帐的门帘被掀开。

满身风雪的贺拔岳大步走进来,抖了抖身上的雪水,单膝跪地:“末将参见郡主!南边唐军的三千游骑越过了苍狼河,距离我军防线不足二十里!他们这是得寸进尺,末将请战!”

木箱里,顾长安委屈地缩着长腿。这箱子装地图绰绰有余,装个大活人实在是憋屈至极。好在木箱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刚好能让他看到外面的情况。

沈萧渔已经恢复了那副冷若冰霜的“剑仙”派头。她随手披上一件外袍,走到沙盘前,语气冷厉:“苍狼河本就是划定的交界缓冲区。唐军没拔营,只是游骑探路,你打什么?”

“郡主!那是大周的土地!”老将军梗着脖子,寸步不让。

“现在是大唐的了。”沈萧渔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透出不容置疑的威压,“这是摄政王盖了玉玺的国书。贺拔将军,你是想抗命,还是想陷王爷于不义?”

看着眼前杀伐果断、气场全开的沈萧渔,藏在箱子里的顾长安不禁在心里暗暗赞叹。这丫头,确实长大了,懂得用政治和王印来压制单纯的军事冲动。

但他这种人,向来不是个安分守己的性子。尤其是看到刚才还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女人,此刻这副威严凛然的模样。

顾长安屈起手指,顺着木箱的缝隙,悄无声息地弹出了一缕比头发丝还要细微的太虚纯阳真气。

那缕真气贴着地面游走,精准地钻进了沈萧渔的裙摆,在她光洁的脚踝上轻轻绕了一圈,然后顺着小腿一路向上滑去,带着一股极其酥麻的热意。

正在跟贺拔岳讲理的沈萧渔身子猛地一僵,声音突兀地拔高了一个调:“……所以,你立刻把前锋营撤回来,退守三十里外——唔!”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那声变调的轻喘溢出喉咙。那股温热酥麻的真气正在她的腿窝处肆意游走,带着极其明显的挑逗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