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说得对,这几天,把先生的命都快熬干了。”李若曦的声音很轻,透着浓浓的心疼。
顾长安闭着眼,任由她擦拭着自己的脸颊和脖颈,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值得。至少这京城,没乱。”
李若曦擦完脸,又拉起顾长安的手,一根一根地擦拭着他指节上的污垢和勒痕。她的动作那样仔细,仿佛在擦拭一件绝世的珍宝。
“先生总是一个人把最脏、最险的活儿干了。”李若曦抬起头,那双素来威严的凤眸里,此刻只剩下毫无保留的依赖与深情,“朕有时候在想,若是没有先生,这大楚的江山,我要来何用。”
顾长安睁开眼,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稍一用力,将她拉入怀中。
李若曦顺从地跌坐在他的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呼吸交融。
“女帝陛下这算是……表白?”顾长安低声笑着,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耳畔,“臣跑断了腿,总不能只听两句好话。陛下打算拿什么赏?”
李若曦的耳根瞬间泛起一抹绯红。她没有躲闪,而是微微仰起头,眼神亮得惊人:“天下有的,朕都给。天下没有的,朕去给先生抢。”
顾长安眼神一暗。
他不再说话,低头吻住了那片柔软。
这是一个绵长而极其温存的吻。没有朝堂的算计,没有生死一线的压迫。在这方小小的偏殿里,他们抛开了一切身份与枷锁,只是纯粹地依偎着彼此,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温度。
直到李若曦气喘吁吁地靠在他的胸口,顾长安才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
“这就够了。”他轻声说。
窗外的夜风骤然大了些,吹得窗棂格格作响。
顾长安偏过头,看着窗外深邃的夜色,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北方。
“风起得这么紧,不知北周那边,雪下得有多大……”
……
北周,云州大营。
狂风卷着鹅毛大雪,如同利刃般切割着苍茫的大地。
沈萧渔穿着一身利落的绯红劲装,外罩黑色大氅,双手抱胸,静静地站在演武场的避风处。风雪落在她的肩头,瞬间被护体真气融化成白雾。
“萧渔郡主。”
一道略显黏糊的男声打破了风雪的寂静。
沈萧渔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没有回头。
来人是辽东靖王世子,慕容恪。北周局势未稳,靖王手握重兵,是沈家急需拉拢的盟友。这位慕容世子打着犒军的名义赖在云州不走,心思昭然若揭。
慕容恪披着名贵的雪貂裘,手里捧着一个黄铜錾花手炉,自诩风流地走到沈萧渔身侧。
“郡主傲骨凌霜,真乃女中豪杰。只是这风雪酷烈,郡主莫要冻坏了身子。”慕容恪满脸堆笑地递上手炉,“这是刚换的银霜炭,郡主暖暖手吧。”
沈萧渔瞥了一眼那手炉,声音清冷如冰:“我不冷。”
若是放在以前,面对这种像苍蝇一样嗡嗡叫的纨绔子弟,她早就拔出惊鸿剑,削了对方的发髻。
但她忍住了。
她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她知道父亲现在的处境,知道沈家需要辽东的兵权。她不再是那个可以肆意妄为的游侠,她学会了妥协,学会了顾全大局。
这种懂事,憋屈得让人想杀人。
慕容恪见她没有发作,以为是欲擒故纵,正准备继续吟两首咏雪的酸诗。
沈萧渔却转过了头,目光穿透漫天风雪,望向了遥远的南方。
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的冰冷与防备,只剩下一抹极淡却极温柔的思念。
要是那个讨厌鬼在这儿,肯定不会念什么狗屁酸诗。她心想。
他只会缩着脖子骂这鬼天气,然后不知道从哪变出两个红薯扔进火盆里,最后笑眯眯地骗她去抢最烫的那一口。
想到那人被抢走红薯后气急败坏的模样,沈萧渔的唇角不可抑制地上扬,勾起一个绝美的弧度。
慕容恪看呆了,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以为这倾城一笑,是因为自己刚才的关怀。
“长安……”沈萧渔轻声呢喃。
风雪呜咽,却挡不住那颗向南飞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