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却不管大人之间的气氛涌动,周小奥很喜欢一大家子吃饭的场面,振臂高呼,“过年啦过年啦~”
双胞胎兄弟也跟着喊:“过年呀~过年呀~”
恰逢外头不知谁家放了鞭炮,噼里啪啦十几秒又是一阵噼里啪啦。
离老周家最近的一户邻居应该开吃了,欢声笑语不断。
大人的表情忽然松快起来,秦玉芬想把蒸蛋羹一碗碗地端出来,烫着指头赶紧缩回来去捏耳垂。
周路生和周家生忙喊着:“我们来,你们坐着。”
大家呼啦啦地找位置。
都是长条板凳,大房二房下意识都是以家庭单位,把孩子夹中间坐。
大房一家三口刚刚好,倒是二房坐得有点捉襟见肘,周路生半边屁股都在外头,相当于扎马步了。
周田生就把自己那条板凳往自家二哥那一拉。
坏就坏在没提前和小弟通气。
周厕生坐得好好的猝不及防摔了个屁股蹲,爬起来连名带姓喊周田生你死定了。
话落就挨了赵红霞一个漏风掌,被压着朝地上吐三口唾沫才算完事。
周小奥就在边上:“啦啦啦啦,小叔闯祸啦啦啦啦啦~”
唯独老周头感觉家庭地位再一次受到撼动。
以往过年都是一家子等他先入座才坐下,今年不知道是大房来了还是菜太好迷糊了,所有人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规矩!
他默默抽身离席去了屋里。
这边赵红霞正在把最后一道菜,也就是鱼给端了上来,扫视一圈,“老头子呢?”
这都要开饭了,顿时间喊爸喊爷爷的声音络绎不绝。
屋里传来老周头闷闷的说话声,“你们先吃,我打点酒。”
两个当儿媳妇的又去请了一回,没有请动只能回来。
众人耐心等了一会还不见人出来,周家生给周路生使了个眼色,后者不明所以地跟了进去,没一会兄弟俩就架着老周头的嘎吱窝走了出来。
老头双腿悬空着蹦跶,被压下座位后又站起来,“咱家敌敌畏放哪了,酒里不掺点没味道。”
这年头社员自己酿的粮食酒杂质多,放点点敌敌畏喝起来才有微醺感,可谁都能看得出来老周头在闹别扭。
顾银萍想着来都来了,于是力挽狂澜的调动气氛,忙叨叨说家里的敌敌畏都在之前杀头上虱子全用完了。
其他人就赶紧接话茬说是吗是吗,那等会带点走啊,然后就凑上去扒拉一家三口头发,来了句确实不长虱子的肯定后又去扒拉别人的看一看。
老周头终于姗姗来迟,不情不愿地坐下后发现鱼头并没有对着自己,这次他直接摔了筷子,“都是石头蹦出来的是吧。”
死一样的寂静里,周小奥探身把鱼头挪向了老周头,眼神满是不解。
鱼肉都在肚腩上啊,爷爷为啥那么执着没有肉的鱼头。
老周头立马就把大孙女当成自己人,朝所有人吹胡子瞪眼了一番喊话:“开饭!”
没有错,除夕正式开饭也是要一家之主示意后才能动筷。
不过今年他喊得有点仓促,生怕这一大帮人又擅自行动!
因为鸡蛋羹是每人一碗,大家第一筷都是先去夹混锅菜里头的猪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