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下午,才有个路过的社员瞧出不对劲。
这人还是田二柱呢。
他正好拎着两条白鲢,跟周家生前后各自走着,瞧见了站在周家院门前指着说:“这写的六畜兴旺,得放你家后院。”
周家生怔了下,立马庆幸发现得早,赶紧手脚麻溜地高高跳起揭了下来。
他倒是没有质疑田二柱。
几年前公家曾经组织过一次大规模扫盲行动,那时就属田二柱认的字最多,还受到队上嘉奖。
社员们私底下分析过,都觉得是因为当时扫盲班借用的就是老田家,那户被知识的香气给腌入味了,所以住里头的人学起来特别快。
而田二柱此时只是单纯想和人说说话。
他胳膊被家里那婆娘砍了一刀,还得低声下气地到丈母娘家里把人求回来。
现在家里头每天冷锅冷灶,一点过年气氛都没有也就算了,年后还要被公社追究思想作风问题。
搁外头走也同样落不到好,现在从他头顶飞过的鸟都会被队上老婶子和小媳妇们影射不是正经鸟。
比起来历不明的外人,女社员们当然一边倒地支持田二柱媳妇。
而且谁都是拖家带口的,她们也担心自家男人或者儿子被带坏了,所以还得顺带给家里的男人紧紧皮。
就这么说吧,饶是队上关系最差的婆媳在这件事上都难得统一了起来。
男人们也不是傻子,哪会在这关键时刻沾一身腥。
再者从公社那边传回消息,跟田二柱搅合在一起的女人已经被遣送回原籍。
遣送回原籍的人得自己挣车票钱,都是送到砖窑厂干活。
前进生产队靠铁路,以前逮住过不少盲流,下场都是往那送。
那地儿活重不说,因为身份问题也得不到善待。
那女的现在日子指定不好过,不知道被磋磨成什么样呢。
要是田二柱顶住压力,哪怕委托队上把车票钱送过去,队上男人们私底下可能还会敬他是条汉子。
可是人就跟死了一样无声无息,这就十分软蛋了。
田二柱现在走到哪都挨白眼,要么就是被追问让相好装鬼吓原配的灵感来源。
他现在就想和人唠点家常话题,哪怕说一句今年分的鱼挺大都成啊。
然而先不说两家的恩怨情仇,周家生大冬天下池塘捞鱼,此时冻得鼻涕水直往下淌呢,哪还有闲功夫唠嗑。
他揭下贴错的春联就想推门进家。
没推动,院门从里头反锁了。
“爸,我洗香香呢。”周小奥嗷了一声。
刚才火烧屁股似的周家生立马用云淡风轻的语调回道:“不着急,没啥事。”
刚往前走的田二柱又回了头,结果只看到周家生正在欣赏手上那两条草鱼。
甭说人,就连最近常常给这家看门的狗都不带吠一声的,真是狗子都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