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公可知河西大乱?”王濬反问。
羊祜道:“昨日刚刚收到的消息,扶风郡氐豪联合秃发树机能反,兵力已至十万之众。”
“明公以为,以今日司马氏之实力,能平定此乱乎?”
早在司马师掌权时,朝中就有过华夷之辩,很多目光长远之人注意到了关中羌氐、河西鲜卑、并州匈奴的日益壮大。
也一直在暗中防备。
但眼下邓忠强势崛起,司马昭力不从心,更无力兼顾河西。
“河西之乱,癣疥之疾也,待平定中原后,便可一股荡平。”羊祜谦谦君子,说出这些话,明显言不由衷。
自后汉中期始,河西的羌乱便持续不断,朝廷不胜其扰,一度想过放弃凉州。
至曹真西征,横扫河西诸部,方才镇压下去。
但曹真西征距今已经过去了四十余年,司马昭篡位登基,曹魏灭亡,曾经的赫赫军威也跟着烟消云散。
秃发部在河西繁衍生息八十余载,实力空前强大。
更有羌氐匈奴杂胡协助,明眼人一看就知这场大乱没那么容易平息。
“明公何必自欺欺人,此番河西之乱,只怕关中难逃一场劫难,汉家腹心之地,恐沦落他族之手。”
王濬没给羊祜面子,直接点破。
羊祜直接沉默。
王濬拱手道:“我有一计,可平关中之乱,只需与邓忠罢兵言和,重振旗鼓,”
“何计?”
“罢兵言和,封邓忠为抚军大将军,安抚其众,四面围堵不变,先平定河西,尔后再携大胜之势回返中原,徐徐进剿之。”
三万胡骑覆灭,河内、许昌陷入僵持。
再打下去,只能是两败俱伤,消耗中夏元气,眼睁睁的看着秃发树机能席卷关中,一步一步壮大。
王濬出身寒门,却以天下为己任,不愿看到中夏生灵涂炭。
司马家真若如此,还能争取到几分大义和人心。
以司马昭的现在的实力,灭拓跋树机能,还是易如反掌的,蜀中有杜预和胡渊,长安还有两三万兵马,随便派出一支人马,配合凉州李憙,便能南北夹击,灭了秃发树机能。
只是他的谏言,跟往日一样注定不会被采纳。
羊祜苦笑一声,“士治……”
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别人不知司马昭的秉性,羊祜还不知道吗?
而且司马家背后的那些士族,也不会赞同出兵河西。
邓忠才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既然不能,还请明公退出河东,天下者,无德让有德,司马氏无德,为天下大义,为中夏之长远,当让与抚军大将军!”
王濬忽然踏前一步,一改之前的低声下气,容光焕发,如同一柄突然出鞘的剑。
令人不敢直视。
“你果然降了贼!”羊祜脸色一变。
“这天下最大的贼,难道不是司马氏?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各为其主,看在你我相交一场的份上,今日不为难你,只须退出安邑即可。”
“士治何必口出狂言?安邑城高池深,你只有七千乌合之众。”羊祜看了一眼身边的甲士。
安邑是河东治所,被杜畿经营的如同铁通一般。
城中钱粮充足,别说王濬的这七千人马,便是邓忠的十万大军来了,羊祜也能守上一年半载。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浮现,城楼之下的大门,却传来一阵“吱呀吱呀”声,竟然缓缓打开了。
羊祜脸色一变,这才想起王濬在这安邑城中当了二十多年的郡吏,城中到处都是他的故人和同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