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武威郡,丹岭。
一面大旗落在血泥之中,上面的字迹被无数马蹄践踏,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晋”字。
黄色的山谷被染成了血红色,尸体铺了一地。
“你便是凉州刺史李憙?”秃发树机能穿着一身儒甲,骑在马上,相貌竟颇为清秀。
继承了其祖母呼延氏的美貌。
只是一双黄褐色的瞳仁时不时的冒出一溜凶光。
秃发者,拓跋也。
此人是拓跋诘汾的五世孙,拓跋诘汾与亲弟弟拓跋力微争夺拓跋部的继承权失败,率部众从云中一路西迁至河西。
马蹄之下,两个鲜卑士卒按着一人,两鬓斑白,三道长须。
正是凉州刺史、持节、护羌校尉李憙。
丹岭一战,秃发树机能窥破李憙急于平乱的心思,在丹岭设下埋伏,亲率两万老弱病残前去诱敌。
李憙镇守凉州,以出手果决著称,以为秃发树机能跟其他羌氐豪酋一样有勇无谋,便果断率五千步骑突袭。
被引诱至丹岭,伏兵尽出,前后堵截,五千凉州步骑死伤殆尽,无一人逃脱。
连李憙都被俘虏了。
“要杀便杀,要刮便刮,何须多言?”李憙倒也硬气,摇摇晃晃的站起,直视马上的秃发树机能。
活到这把年纪,生死早已看淡。
“真乃壮士也,在下起兵,实属无奈,还望明公莫要怪罪。”秃发树机能赶紧下马,如中原士人一般毕恭毕敬的拱手行礼。
“你既知罪,何不早降?若能放我归去,定上表朝廷,赦汝死罪。”
能活着,自然不想死。
李憙位高权重,还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赦我死罪?”秃发树机能抬头望着秋日,脸上神色诡异,忽然,他一把掐住了李憙的咽喉,单手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另一只手捂着脸癫狂大笑,“司马家何德何能,赦我死罪?老匹夫,且看他日究竟是谁赦免谁?”
“咔嚓”一声,右手发力,直接捏碎了李憙的喉骨,死狗一般扔在地上。
李憙嘴中喷出一口鲜血,脑袋一歪,当场暴毙。
周围胡虏大气都不敢出。
秃发树机能能掀起如此大的一场叛乱,靠的不仅仅是秃发氏的名望,还有他个人的手段。
李憙人都死了,秃发树机能还是不愿放过,提着刀上前一阵乱砍,“似你这般鼠辈,凭什么骑在我们头上予取予夺?”
秃发部这几十年一直忍气吞声,被朝廷压迫也就罢了,还被士族和官吏们肆意欺凌。
这口恶气憋了几十年,到秃发树机能这一代才爆发出来。
发泄了一通,秃发树机能提着李憙被削去头皮的人头,凑到面前嗅了嗅,满脸陶醉之色,“传令,大军随我攻取姑臧,五日不封刀,五日之后,先取陇右,再席卷关中,攻破长安!”
“万岁!”
周围部众立即眼神狂热起来。
胡虏一向凶残,而武威乃姑臧乃武威治所,最是富庶。
李憙的这五千步骑战死,姑臧在他们面前,仿佛一个没穿衣服的女人……
河东、安邑。
“士治意欲何为?”
安邑城头,羊祜一身戎装,如临大敌,望着被他视为挚友的王濬,神色复杂。
早在王濬折返回弘农时,羊祜便觉察出王濬的异常,只是心中多少抱着一丝侥幸。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邓忠竟会放王濬返回河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