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药桶堆在洞壁旁,地上散着一层漏出的药末。
赵惟正看见石贻孙摸向腰间短铳,伸手把铳口按了下去。
“这里不能放铳。”
老管家往桶边退了一步,火把已经靠近引线。
“吴王殿下,让他们退出去。”
赵惟正停在洞口,没有让身后的亲卫再进。
“你费了十年才把这些东西攒齐,真舍得烧?”
“老奴这条命已经没用了。”
“那你还退什么?”
老管家脚后碰到木桶,连忙往旁边挪开。
火把也跟着偏了一下。
赵惟正看清了他的动作。
“你想活。”
老管家没有应声,只把火把压得更低。
“给老奴一条船,放我出岛,木匣全留给殿下。”
“船可以给你。”
赵惟正的话刚出口,老管家便抬头看了过来。
“殿下当真?”
“你先说哪只匣子里有朝中名单。”
老管家朝石台最里侧看了一眼。
“黑漆封条的那只,里面的人名足够让洛阳乱上几年。”
他说话时,石贻孙已经贴着洞壁绕过两只木桶。
脚下的水漫过鞋底,没有发出多少动静。
老管家伸手指向木匣。
“殿下拿到它,往后就不必看洛阳那位的脸色。”
石贻孙从侧后方扑上去,扣住他拿火把的手,将整条胳膊撞在洞壁上。
火把脱手时,范阳把浸过水的披风盖了上去。
火光闷在湿布下面,很快只剩下焦味。
老管家还要挣扎,范阳把人拖离火药桶,两名亲卫跟上来锁住他的手脚。
赵惟正等地上的药末清扫干净,才走到石台旁。
“开匣。”
亲卫用铁钎撬断铜锁。
最上面放着半本焦黑的旧名册,纸色和装订孔都与洛阳送来的拓样相同,撕口处还留着烧过的痕迹。
下面压着几份旧字据。
枢密院的报损印,汪氏牙行的行印和定州军仓画押都在其中,黑石谷换防的日期也被人改过。
赵惟正没有继续翻。
“每只匣子重新加封,抄录封条上的字,原件送洛阳拼验。”
老管家侧躺在泥水里,听到这句话,挣着抬起头。
“殿下,朝里还有人能替老奴作证。”
没人接他的话。
“你在海上握着兵,洛阳那些人迟早要防你。”
老管家咳出一口泥水。
“名单留在手里,往后至少有人不敢动你。”
石贻孙转身便要过去,赵惟正拦住了他。
“堵上他的嘴。”
亲卫把湿布塞进老管家口中。
赵惟正拿起那本焦黑残册,交给随军书吏。
“谁敢私拆木匣,按军法办。”
山洞外仍有烧焦的船木漂进内澳。
范阳命人搬走火药桶,石贻孙亲自看着木匣装进铁笼,老管家被锁在另一边。
密州与明州的红字急递一前一后离开码头。
马鞍群岛的匣子还在海上时,琅琊台缴获的花名册已经送进洛阳城。
赵惟吉在西暖室拆开王克正从杭州送来的捷报,才读到城南私炉被封,殿门外便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苗无棣捧着一块刚拓下来的白布进门。
“大理寺来报,周通咬破手指,在牢墙上写了一行字。”
赵惟吉放下捷报。
“写了什么?”
苗无棣把白布铺到御案上。
血迹已经发暗,末尾几笔拖得很长。
“他说洛阳还藏着一件要命的东西,只肯当面告诉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