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台外海，接应的小船贴上孤岛石岸时，沈知远已经带人等在渔村尽头。
船上下来两个人，刚把缆绳套上木桩，湿网便从礁石后兜头罩下。
皇城司军士没有惊动村里的人，只把二人拖进背风处，搜出一封没有落款的短信。
信纸上缺了约定的暗记。
石头大院里还亮着灯，院中有人持短剑走动，兵刃碰在石桌边沿，隔着院墙也能听见。
孙婆子坐在堂屋里，手边搁着两枚铁胆。
出去接船的人迟迟没回来，她把桌上的信纸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门外响起两长一短的叩门声，末尾却多了一下。
守门的女子停在门后，没有立即抽栓。
“外头是谁？”
被押来的接应者贴着门缝开口。
“船漏了水，回来晚了，快开门。”
孙婆子把铁胆放回木盒。
“别开。”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接应者又催了一声，尾音发紧，院里几个人已经把短剑藏进袖中。
孙婆子抓起桌上的信纸，往灯罩上送。
“烧册，走后院。”
门板刚开出一线，守门人便看见接应者颈后横着一把刀。
她伸手推门，门外的撞木已经顶了进来。
门栓从中折断，两扇榆木门向内歪倒，守门人退得慢了半步，被门板压住一条腿。
沈知远越过门槛，二十五名短铳手跟在他身后，余下的人沿墙散开，封住堂屋与后院。
“放下兵器，跪到墙边。”
孙婆子把信纸按进灯火，纸边刚卷起来，一枚石子从门外打碎了灯罩。
火落到桌上，亲从官用刀鞘扫进空茶碗里。
靠近院墙的女子掀翻石桌，挡住正门射界。
另几个人扑向灯笼，院中很快暗下一半，短剑从桌后和廊柱旁同时递出。
沈知远向下一压手掌。
“持刃上前的拿下，孙婆子留活口，放铳。”
前排铳声齐响。
石桌边沿被打掉一块，藏在后面的几个人连同桌子翻倒在地。
冲向厢房的女子退了回来，有人试图借廊柱遮挡，才探出半边身子，第二排短铳手已经补上空位。
“后门堵住，别让她们进村。”
两名女子扯开侧门，迎面撞上守在巷中的皇城司军士。
短铳在窄巷里响了一轮，后面的人转身往院墙上爬，落地时短剑仍握在手里。
院里很快只剩下火药烟和伤者的喘息声。
几名还活着的女子被军士按在墙边，短剑踢到院中，持兵器继续抵抗的人都倒在了石桌附近。
孙婆子没有去后院。
她缩进堂屋门后，从袖中摸出一根三棱钢针，针头已经抵到颈边。
沈知远踩住门槛，刀鞘砸在她的手腕上。
钢针落地后滚进桌底。
孙婆子转头去咬后槽牙，亲从官立刻用木楔撑开她的嘴，从牙缝里抠出一枚蜡封毒丸。
“柳三娘连你藏在哪座岛都说了，你还等她回来？”
孙婆子的两只手被铁链锁住，嘴里只能发出含混的叫骂。
沈知远没有再问。
“活着的分开押，村里没持兵器的人集中看管，谁也不许混在一处。”
后院地窖的锁很快被砸开。
石阶下面铺着木板，熟铁锭架在离地的横梁上，外层包着浸油粗布。
军士割开一角，开宝九年军器监的官印露了出来。
沈知远拿起火把，沿着地窖走了半圈。
铁锭上的编号与陆承武从定州送来的旧册相合，缺失的那批精铁终于有了实物。
墙边还放着一口樟木箱。
箱内压着花名册和暗语底本，最下面几页沾了油，能看见洛阳几处旧宅的地址。
沈知远合上箱盖。
“铁锭照官印清点，木箱由皇城司亲自押送，孙婆子单独装船。”
一名军士从石阶上跑下来。
“大人，岸边的小船也拿住了，船底藏着汪氏牙行的旧凭由。”
沈知远接过凭由，把它夹进花名册。
“封岛的人留下，其余随我回密州。”
火把从地窖中一支支传了出去。
远在马鞍群岛，另一口樟木匣子还锁在山洞石台上，老管家举着火把挡在洞中，不肯让赵惟正再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