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艘装满柴草的旧船刚离开码头，宋军大舰便向两侧让开。
后方十艘包铁快船穿过缺口，在水道内展开。
火船顺着潮水冲来，船头上却没有人掌舵。
石贻孙接过号旗，朝最前排铳手挥下。
铳声压住了破锣。
白烟从十艘快船的船舷一齐涌出，铅弹穿过生牛皮和湿棉被，海盗船上的绞盘手倒下一片。
几枚铅弹打进火船，木桶里的油流了出来。
火苗刚窜上草捆，便被涨潮推回黑鸟旗自己的船阵。
刘黑水骂着让人撑篙。
船舷后却没人敢站起来。
“换排！”
石贻孙的号旗横过头顶。
前排火器手退下装药，后排已经从他们身侧补上。
又一轮铅弹穿过白烟。
火船失去控制，一头撞在黑鸟旗的前船上，流出的火油沿船帮烧了上去。
海盗好不容易推到船边的火油罐也被打碎，油淌了一地，接舷的人只能伏在甲板后。
三排火器手轮换上前，枪声在山崖间来回冲撞。
黑鸟旗船队挤在内澳，前船退不得，后船也转不开。
石贻孙等的就是这一刻。
十艘快船借着风势逼近。
二十步内，投掷手撬开木箱，取出蜂蜡封口的铁壳震天雷。
曹璨把最后一箱搬到前甲板时，手臂已经抬不起来。
他看见投掷手扯掉拉发麻绳，立刻贴着舱门蹲下。
上百颗震天雷越过水面。
有的撞破木棚，滚进底舱。
也有几颗落进海里，只留下转瞬即灭的白烟。
最先炸开的那颗落在火船和海盗前船之间。
碎铁打穿油桶，火焰贴着甲板窜进船舱。
紧接着，内澳接连响起爆炸。
碎木和断绳从船上飞出来，砸进拥挤的水面。
七艘海盗船的底舱被炸开，藏在舱里的硫磺与火油跟着起火。
其中一艘被拦腰炸断，船尾还挂在铁链上，船头已经向水下沉去。
另外几艘想斩断相连的铁链，甲板上的人却被火堵住，只能跳海。
寨楼里，老管家抓起令旗喊了一声放箭，才想起礁台上的床弩早让铳手压住了。
他又去腰间摸火折子，连摸两回都摸了个空。
火折子就放在身后的桌上。
老管家抓起来时碰倒茶碗，半碗冷茶全泼在海图上。
他没去管。
十年攒下的十二艘主船还剩五艘，其中两艘已经着火。
山洞里的旧木匣、名单和契书都在岛上，来不及搬了。
海面上，刘黑水从燃烧的旗舰跳进水里。
他潜过半条快船，露头换气时，正碰上伸下来的铁钩网。
刘黑水转身又要扎进水里。
石贻孙倒过长铳，一枪托砸在他头上。
人沉下去半截，两个水手立刻收网，把他拖上甲板。
石贻孙蹲下摸过他的牙，发现没有毒囊，才用湿麻绳捆住他的手脚。
“留活口。”
刘黑水吐出一口海水，还想挣扎，石贻孙踩住绳结，让军士把人抬进后舱。
曹璨把备用火药搬到前甲板，放箱时没有托住，木箱砸在脚边。
他顾不上疼，蹲下核对封条，数到一半又从头数了一遍。
周围的水手忙着装药、灭火、救伤员，没有人等他发话。
最后一枚封条无误，曹璨才把记录写上。
宋军旗舰穿过漂浮的碎木，靠上内澳石码头。
跳板落地。
赵惟正按剑下船，五百名佩铳亲卫随他登岸。
山路上滚下来的碎石还带着火星，前队用盾牌护住头顶，沿着寨墙向上推进。
赵惟正回身看向范阳。
“你留在澳口救人，船上的册子和木匣都捞起来。”
范阳接住抛来的缆绳，将旗舰重新系牢。
石贻孙带人跑下跳板，赵惟正已经沿山路走出十余步。
他拔剑指向冒烟的寨楼。
“那个老管家要活的。”
命令顺着山路传了上去。
寨楼下方，老管家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慌忙下楼。
他踩空一级，膝盖磕在木梯上，手里的火折子也掉了。
山下已经有人撞开寨门。
老管家摸了两回才捡起火折子，拖着那条腿钻进后山山洞。
十几个旧木匣堆在洞壁旁，最里面摆着几桶火药。
他抓起墙上的火把，拔掉灯罩，把火凑向了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