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厂街菜市场的早晨，之前都是鱼腥味、还有人吵架，地上也脏兮兮的。
今天，感觉不一样了。
所有的摊贩都被叫到了市场门口的一块空地上，每个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很不安。
昨天晚上徐江跪了，虽然不是公开的，但是这个消息，一下子就传开了，附近的人都知道了。
这个时候，市场的门上，贴了一个告示，上面盖着“矩阵集团”的章：这个市场被我们公司收购了，从今天开始关门装修，要改成全国最大的生鲜电商“京海枢纽”转运中心。
人群前面，徐江鼻青脸肿的，胳膊还打着石膏，被两个小弟扶着，脸色特别难看。
他旁边站着一个男的，穿着貂皮大衣，脸色也很差，他就是白江波。
他的眼神在周围看来看去，好像一头狼到了一个不熟悉的地方，又害怕又小心。
高启强站在一个临时搭的台子上，身上穿着一件新的“矩阵集团”的夹克衫，头发梳得很整齐，戴着黑框眼镜，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手指捏得很紧，都有点白了。
“咳，”高启强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通过一个破音响放出来，有点回音，“各位街坊邻居，我是高启强。大家可能都听说了，从今天开始，这里……要变样子了啦。”
下面的人本来在说话，现在声音小了点，都看着他，有的人好奇，有的人害怕，还有的人好像有点希望。
“矩阵集团看中了旧厂街这个地方，决定投资把这里建设成一个现代化的生生鲜物流枢纽。”高启强背着顾砚给他的稿子，“这就意味着环境会更好、工作机会也更稳定，还有……未来也更好。”
他停顿了三秒钟，然后眼睛看了一下台下的唐小龙、唐小虎兄弟，他们俩不敢看他。
他们俩穿着新的保安制服，站得笔直，肩膀很僵硬，眼神躲来躲去的，他们以前那种混混的样子，在今天这个正式的场合下面，显得很奇怪，甚至有点好笑。
“包括小龙、小虎，”高启强加重了语气，这是顾砚让他这么说的，“还有市场里很多身体好、熟悉这里情况的年轻人，都有机会，只要通过了考核，就能加入集团的‘清源安防’队伍，接受正规的培训，成为保护我们新家和货物安全的重要力量！”
他握紧了拳头，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力气：“我们要跟过去那种担惊受怕、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说再见！要靠力气、靠规矩、靠本事吃饭！”
这个话，他自己都不太信，但是下面的人听了以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又开始大声讨论起来。
有的人不信，有的人眼神闪烁，只有唐家兄弟，在听到“正规培训”、“重要力量”这些词的时候，身体好像站直了一点点。
人群外面，有一辆黑色的车，顾砚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太阳穴，头很胀。
刚才那些话，都是他想好的。
他不是要高启强变成一个好人，他就是要一个“浪子回头”、“努力奋斗”的样子，这样才能放到台面上，用来做公关和做生意。
“顾总，高先生那边……”副驾驶的阿力小声说。
“让他先练着，说得不好才好，显得真实。”顾砚打断他，然后看向另一边正在被骂的唐家兄弟，“那边训练要加强，也别太狠了，他们不服管，要慢慢来。你跟总监说，第一个月，主要就是让他们听话，打架厉不厉害不重要。要把他们脑子里那种‘兄弟义气’的想法换掉，换成‘责任’和‘命令’。”
“明白。”
“旧厂街这边拆迁和盖房子，要先用本地人，特别是那些有老婆孩子，想安稳过日子的。”顾砚继续说，声音很平静，“要一边给好处一边吓唬他们，徐江和白江波就是最好的例子。让所有人都看到，跟着矩阵的规矩干，就有好日子过；要是捣乱，徐江就是下场。”
他每说一句话，阿力就很快地记下来。
说完之后，顾砚就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不是在想事情，他是真的累了。
【系统提示：宿主精神力消耗过大，当前值低于安全线67%。
频繁进行‘关键节点干预’和‘大规模现实推演’加速了消耗。
建议进行深度休息。】
脑子里响起了系统冰冷的声音，这是在警告他。
顾砚按了按眉心。
自从有了系统，他差不多每时每刻都在用系统的信息来安排事情，小到预测一个人的反应，大到让徐江下跪那个“巧合”，都是靠系统算出来的。
这样对大脑和神经用得太狠了，现在终于有代价了。
“去‘安心宠物诊所’。”他突然对阿力说。
阿力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就把车头转了过去。
城西，一条很安静的老街，墙上都是爬山虎。
“安心宠物诊所”的牌子很小，玻璃门上贴着猫和狗的卡通贴纸。
顾砚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的风铃响了。
一股暖暖的、复杂的味道马上就把他包围了——有消毒水的味、烘干机的热风味、宠物沐浴露的香味，还有一点点沈南星身上的猫薄荷味。
诊所不大，但是很干净很温馨。
下午的太阳照进来，在地上留下了斑驳的光影。
一个穿着白大褂、扎着马尾辫的瘦瘦的背影正蹲在墙角的一个笼子前，小声说着话。
沈南星正在给一只后腿打了石膏的流浪狗换药。
那只狗很听话，只是偶尔会小声叫几下。
她的动作特别轻，用棉签沾着药水，一点点地清理伤口，嘴里用那种很温柔的声音念叨着：“不疼哦，马上就好了……你是最勇敢的小狗，对不对？再坚持一下下……”
顾砚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说话。
他看着太阳光照在她垂下来的睫毛上，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和说话时微微动的嘴唇，看着那双平时做精密手术、现在却温柔地摸着一个小生命的手。
他那根一直紧绷的、总是在计算利益和风险的神经，好像被这温暖的声音和画面轻轻地碰了一下，有点不习惯地动了动。
沈南星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