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敏德。
这两个字,就像是两个硬币一样,被谭宗明通过电话用力丢了过来,砸在了顾砚的耳朵里,声音很大。
顾砚的心里咚的一下,好像被锤子打了一下,但他很厉害,马上就用意志力给压下去了,所以表面上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
他用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桌子很滑,他好像在想这个名字到底有多重。
“黄敏德”他小声说了一遍,听不出来是什么情绪,“他有什么弱点?”
“贪婪,而且很多疑。”谭宗明的声音也变小了,好像怕别人听见,“他对风险很害怕,对赚钱又特别敏感,像狗闻到肉一样。他谁都信不过,连他自己的人也信不过。想靠近他,让他相信你,特别难。但有一个办法可能可以。”
“说。”
“他每个星期三下午,都不会变,要去‘云顶阁’喝茶。那个时候他不怎么警惕,还处理一些私人的事。”
谭宗明的语速很快了,好像很着急,“我可以约他。就说,因为最近市场不好,我想请他帮帮忙,谈谈价钱。他这种人,最喜欢看别人求他了,特别是他觉得有钱的人求他。他肯定会来的,而且很可能会选他一直用的那个包厢。”
“‘云顶阁’?”顾砚对这个地方有点印象,是香港半山的一个会所,很私人,安保很好,听说背后的老板是几个退休的有钱人,是那些老钱喜欢去的地方。
“对。他用的包厢是‘听涛阁’。”谭宗明确认道,“包厢里面什么样我大概知道,是中式的,有一个大茶桌,红木的,还有两把椅子。他喜欢坐靠窗户的那一把,能看到维多利亚港的风景。他的茶具都是自己带的,会所有专人给他收着。这是唯一的机会,时间、地点、人物都很确定,但是能操作的时间很短,风险……很大。”
顾砚的脑子已经开始想事情了,转得很快,马上就把这些信息分析了一遍。
谭宗明给的这个机会很好,但是也很危险。
地主会的人,在自己的地方,用普通的方法肯定搞不定。
“你要我做什么?”顾砚问,语气很平静,好像在说今天天气怎么样。
“我把他约出来,稳住他,在你动手前给你最少四十分钟准备,然后谈话的时候给你不少于一个小时。”谭宗明的声音听起来很坚决,“剩下的事情,顾砚,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我得提醒你哈,‘云顶阁’的安保系统很牛,是军用的,想闯进去根本不可能。只要有一点点不对劲,他们就会报警,到时候我们俩,不,我们所有人都完蛋啦。”
“明白。”顾砚挂了电话,一点都没犹豫。
他马上就用加密电话打给了李嘉恒。
电话一通,李嘉恒就吓得喘气说:“顾……顾先生?!又怎么了?我……”
“李嘉恒,”顾砚的声音很冷,直接不让他继续说了,“你有个任务。时间:后天下午两点到四点。地点:半山‘云顶阁’会所,‘听涛阁’包厢。目标是黄敏德,他坐靠窗户。目标东西:他自己用的茶杯,杯子底。你要把一个东西,粘在杯子底中间那个凹下去的地方,要快,要准,不能有声音。”
李嘉恒那边一下子就没声音了,连气都不敢喘了。
“听清楚,”顾砚说话不快,但是每个字都说得很重,“那个东西,就米粒那么大,我等下给你。现在所有的设备都检查不出来它。你的任务不是去偷听,就是把东西‘放’过去。你是韦世礼的人,你有理由能进‘云顶阁’的后勤通道,就说帮韦世礼提前看看什么的。你只要在黄敏德进包厢前,找到他那套茶具里的主杯,把东西粘好,然后马上走。整个过程,不能超过三十秒。”
“不……不行啊!顾先生!那是黄敏德!是‘地主会’啊!他们……”
“你没得选。”顾砚的声音一点感情都没有,“这是你活命,还有换新身份的唯一机会。做成了,我马上送你走。要是失败了,或者你敢骗我……后果你知道的。韦世礼现在很相信你背后是地主会,要是我‘不小心’告诉他,你不但想出卖他,还在‘云顶阁’这种地方,对黄敏德动了手脚……”
电话那边传来了牙齿打架的声音,李嘉恒的害怕好像能通过电话传过来一样。
但是他更知道,要是拒绝了,他马上就会死得很惨。
“……时间……具体……”他的声音都碎了,充满了绝望。
“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会有人给你东西,和最后的指示。”顾砚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转过身,对旁边的安迪说:“准备‘幽灵耳语’型号,用黄敏德的生物特征来设定。只有他发出某个频率的声音,而且体温、心率都符合他平时放松的时候,东西才会启动发信号,不然就保持安静。信号用加密方式,直接连到我们这里。”
“明白。东西已经兑换好了,是隐形的,扫描不出来。已经装好了。”安迪回答得很快。
时间很快就到了约好的下午。
香港半山的“云顶阁”会所,在下午的太阳光下,外面看着就是个很安静的别墅,周围都是很贵的花草树木。
但里面却很豪华,而且很严肃。
空气里有木头的味道,还有雪茄和古董的味道。
李嘉恒穿了一身西装,但是手心里都是汗,冰凉的。
他按之前看好的路线,躲开了摄像头,用一张特殊的卡进了一个员工通道,到了“听涛阁”包厢后面的服务间。
他的心跳得非常快,耳朵里嗡嗡响,他只能逼自己去想顾砚那些很冷酷的命令,还有那个米粒大小的东西,现在就在他手指上。
黄敏德的那套紫砂茶具,就放在服务间一个上了锁的柜子里。
李嘉恒用复制的卡打开了柜子,手指发抖,非常专注地把那个小东西,按在了那个小茶杯的杯底中间的小坑里。
他感觉那东西好像吸了一下,然后就看不见了,手指上只有冰凉的感觉。
他一直憋着气,汗从额头上掉下来,掉在地上,发出了“啪”的一声。
t他赶紧逃走了,回到外面的车里,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西装都湿透了。
下午三点十分,安迪冷静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响了:“目标已经到‘听涛阁’了。心率72,呼吸平稳,和他喝茶时的记录一样。谭宗明先生也到了,正在进去。”
顾砚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大屏幕分成了好几块:一块是“云顶阁”的3D图,上面有两个光点在动,代表黄敏德和谭宗明,其他都是数据。
他面前的空气里,还有一个半透明的声波界面。
“等激活指令。目标茶杯的温度有变化,目标要用了。”安迪报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很慢。
大概五分钟后,安迪又说:“‘幽灵耳语’激活了。信号收到了。音频正在解密。音质……很清楚。”
然后,处理过的对话声,就传到了顾砚的耳朵里,也变成了文字显示在屏幕上。
先是谭宗明的声音,有点累,还有点求人的意思:“黄先生,这次真是麻烦您了。香港这边的事情,让我有点没办法,做生意的嘛,还是要和气生财哈。”
接着,一个很低沉、很慢的声音响起来,是黄敏德:“谭总你客气了。不过呢,你这次的麻烦,来头不简单。我听说,是内地来的一个人,不太懂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