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有的“项目”一旦错过了，那就真的没有了。
顾砚在椅子上动了动，然后就不敲手指了。
一个系统界面就出现在了他的脑子里，上面有个定位的东西，很准地锁定了京海市旧厂街那块儿，能看到具体位置。
一个画面就出现了，就像是能看到未来会发生的事情一样，虽然画面很模糊吧，但是关键的事情还是看得挺清楚的。
时间是凌晨五点四十七分。
在旧厂街的农贸市场，A区17号摊位那儿。
一个灯泡发出白色的光，地上很湿，有鱼鳞，还有血水，还有烂掉的菜叶子，很脏。
高启强那个很破的三轮车倒在旁边，车上的盆也倒了，几条鱼在地上跳来跳去，但是没用。
他那个很宝贵的等离子电视，那可是他花了好几千块钱，想给他弟弟高启盛的店里装点门面的。
现在屏幕朝下，已经碎得跟蜘蛛网一样了，外壳也坏了，里面的电路板都露出来了，看着就像一个死掉的东西。
两个一看就不像好人的年轻人在用脚踩地上的鱼，其中一个黄头发的，就是唐小龙。
他手上拿着一根铁管，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拿的，一直在敲高启强的三轮车，发出“铛铛”的声音，很难听。
“高启强我跟你说，这个地方是我管的。”黄毛唐小龙笑着说，牙很黄，“管理费必须交，一分钱都不能少。今天你要是不把上个月的钱都给我，你这个摊子，就别摆了啦。”
高启强就蹲在他们旁边，他不是想投降，是因为刚刚被人踢了一脚膝盖。
他背对着我们，肩膀一动一动的，可以看到他脖子和手上的肌肉很紧张，因为他很生气。
他什么话都没说，就是很固执地在地上捡那些摔坏了的东西，比如一个写着“高记水产”的牌子，还有一个被踩扁的筐子。
周围有别的摊主，但是他们都低着头，假装在忙自己的事，没有人敢看这边，更没有人说话。
空气里的味道很难闻，有鱼腥味，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让人不舒服的冷漠。
顾砚的目光停在了高启强那双很脏的手上。
那双手很大，手指头也很粗，一看就是经常干活的手。
现在，那双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快要气疯了，感觉马上就要爆发了。
在系统面板上，高启强的名字后面有个灰色的条，本来就很暗了，现在闪得更厉害，好像随时都会灭掉。
但就在这个时候，有一条很细的、差不多是黑红色的线，从那个灰色里长了出来，一直在动。
【系统提示：一个很重要的命运事件要发生了。】
【目标“高启强”现在的状态是：快要没尊严了，也快活不下去了，他想保护的弟弟的未来也受到了威胁。
他变坏的可能性有：97.8%。】
【最好的干预时间是：事情发生后一个小时之内。
怎么干预会决定最后能得到多少好处。】
顾砚把系统界面关掉了。
飞机引擎的声音一下子就听清楚了。
他睁开眼睛，跟助理说：“去京海的飞机不坐了。给我们安排一辆车，我们现在就开车过去。”
“顾总，京海那边……”
“我要去做一个挺有意思的‘营商环境考察’。”顾砚笑了笑，但是那个笑让人觉得很冷，“别搞得太高调，不要让当地的人知道。我的身份呢，是一个从海外回来的商人，想在京海投资，我姓陈。”
黑色的轿车掉了个头，然后开上了高速公路。
在后座上，顾砚换了一件很普通的深灰色夹克，把他那个金丝眼镜也摘了，换成了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
他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休息，脑子里却在想系统刚才给他看的那些“剧本”。
高启强，现在还只是个卖鱼的，就想着保住自己的摊子，让他弟弟能有出息，但是他快要被生活压垮了。
很多时候，压垮一个人的，都不是什么大事，而是一些很小很小的，让他觉得没有尊严的事情。
几个小时以后，他们到了旧厂街农幕市场。
这里的空气比系统里看到的还要难闻。
鱼腥味、汗味、烂菜叶的酸味混在一起，味道特别重。
地上总是湿的，到处都是水坑，水里映出来的是黄色的灯光和走来走去的人的脸，大家的表情都很麻木。
到处都是叫卖的声音、剁肉的声音、讨价还价的声音、还有三轮车的喇叭声，吵得人心里很烦。
顾砚带着秘书，穿着夹克，慢慢地走在很滑的路上。他俩的穿着和这里格格不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很平静地看着一个个摊位，就像一个真的来考察的商人，只是对这里的脏乱差有点不习惯。
秘书跟在他后面，手里拿个平板，有时候会小声说几句话，好像在记东西。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走过了卖菜的地方，快到水产区的时候，远远就听到有声音，比周围更吵，还有人骂人的声音和打人的声音。
A区17号摊位那儿，事情已经闹得很大了。
地上不光有死鱼，还有破了的袋子和踩烂的盆子。
那个坏掉的电视机特别显眼。
高启强半边脸都肿了，嘴角也破了，还有血。
但是他没倒下，也没躲，就是靠着自己的三轮车，胸口起伏得很快，眼睛红红地看着唐小龙和唐小虎兄弟俩，还有另外两个混混。
他手里紧紧地抓着那个“高记水产”的牌子，手指都捏白了。
唐小龙好像被高启强这种不说话的抵抗给惹火了，他吐了口唾沫，然后说：“妈的，给你脸不要脸是吧？”他拿铁管指着高启强的脸，“我再说最后一次，把钱拿来！不然我今天就把你这破车给你拆了！”
唐小虎也在旁边帮忙，伸手去推高启强：“听见没有？聋啦？”
高启强的身体晃了一下，撞在三轮车上，发出了哐当一声响。
他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很低的吼声，像受伤的动物，抓着牌子的手抬了一下，好像想挡，又好像……想打出去。
就在这个时候，顾砚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他没有走过去，就站在一个卖干货的摊子旁边，淡淡地看了一眼，然后对秘书小声说了一句话。
秘书点点头，收起平板，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走了过去。
他没走向高启强，也没看唐小龙，而是直接走向旁边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市场管理员，那个人假装在整理东西，其实在看热闹。
“你好。”秘书的语气很平静，但是有一种公事公办的感觉，“我们老板是市里请回来考察投资环境的侨商，今天第一次来这看看。这一片，是市场的主路吧？”
市场管理员愣了一下，看了看秘书，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顾砚，虽然顾砚穿得很普通，但那个气场一看就不是一般人，他心里有点紧张。
“是……是主路。您这是？”
“我们老板觉得，”秘书指了指唐小龙那边，“这种治安环境，会不会影响市场做生意？一个连安全都保证不了的地方，投资商怎么敢来投资呢？市里的领导可是很希望我们能来投资的。”
他说话声音不大，但旁边的人都听得很清楚，“侨商”、“市里邀请”、“投资”、“市里领导”这几个词，分量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