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手,指了一下那个铁门,声音很小地跟顾砚说:“我想,把这里拆掉算了。”
她说完,就有风吹过巷子,地上的叶子也响了响。
顾砚没说话,他看了看她。
沈南星的脸在阳光下面,看起来很坚定,她的眼神也挺平静的,好像已经放下了,而且,感觉她好像想干点什么事。
“拆了然后干嘛呢?”顾砚就问她,声音还行。
沈南星想了一下,又去看那个门,好像在看里面的院子。
“这里反正都是不好的回忆,”她慢慢地说,“把它推平了,或者卖了,或者就让它烂在这,感觉都不太好。我不想要这样。”
她转过来,不看那个老房子了,看着顾砚。
风吹着她的头发,头发有点乱。
“我想在这儿,盖个别的东西。”她的声音大了一点,很认真地说,“一个‘南星小筑’的分店,或者,干脆就是一个流浪动物救助中心。不用很大,但是得干净,还要暖和,给那些没家的小动物一个地方住,让它们有个机会被领养嘛。”
顾砚听了以后,眼神动了一下。
他知道她不会就这么算了,但没想到她会想出这么一个办法。
他觉得,她这是想用新的好事,来忘记以前的坏事。
这不是逃避,这是面对。
“你的想法很好。”顾砚说,“地方也够大,随便改改就能用了,可以分成好几个区。‘新矩阵’有搞这个的团队,可以帮你……”
女人听了好像不太乐意,于是说:“顾砚,”沈南星看着他,很坚持的样子,“我知道你想白给我弄。但这次,我不想用你的东西了,真的。”
顾砚哦了一声,等她继续说。
“苏家老宅,现在是‘新矩阵’的。”沈南星说话条理还行,“我可以用我在公司的股份做抵押,跟公司借一笔钱。买地、盖楼、买东西、还有以后花钱……都走公司的账,我自己负责。要是失败了,股份就给公司,我没意见的。”
她停了下,看起来很清醒:“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想自己把它干成。你已经帮我够多了,顾砚。剩下的路,我想自己走。我不想……老是让你罩着我,就算你对我很好。”
风好像停了。
顾砚看着她。
她穿的很简单,就是个针织衫,人也挺瘦的,刚跟家里闹掰,脸上还有点累。
但是她说话,却很有力气。
她不要他帮忙,她要自己干。
她不要他给钱,她要自己借钱。
他就是喜欢她这一点。
她不像有的人,老想靠别人,她就算在不好的地方,也要自己努力。
像他这么自私的人,心里可能也觉得这种人挺好的,甚至有点羡慕吧?
顾砚的嘴角,就笑了。
不是那种算计的笑,是觉得有点没办法,又觉得挺好玩的笑。
他推了推眼镜,挡住了自己的眼神。
“沈医生,”他开口,声音听着挺放松的,“你老是这么……让人想不到哈。”
他没再坚持,从包里拿出个平板,划拉了几下,找出来一个文件。
“贷款可以。不过,我是‘新矩阵’老板,这块地也是我的,我有几个条件。”
沈南星也没怕:“你说。”
“第一,你的计划书得让公司找的人看,得确保能赚钱也得能做公益,我跟股东都不是做慈善的。”顾砚的语气又变得很公事公办了。
“行。”
“第二,盖楼和管事的人,你可以自己定,但重要的人,公司法务部得查一下背景。”这是为了安全,顾砚知道沈南星心软。
沈南星想了想,点头:“我接受。”
“第三,”顾砚看着她,眼神很深,“要是以后,这个救助中心干得好了,‘新矩阵’集团有权利用它的名义做宣传。”这个听起来是商业条件,但沈南星知道,他这是在用别的方法帮她。
“好。”沈南星直接同意了。
然后就在平板上签了字,这个合同就算定下来了,她用自己的股份,换了一个自己创业的机会。
没有好听的话,只有一条条规定,但这些规定里,是她自己的空间。
顾砚收起平板,看了看那个生锈的门说:“那行,明天就让人过来看看场地。恭喜你啊,沈老板。”
沈南星愣了愣,然后,她笑了,笑得很好看。
她不是对顾砚笑,是对着那个门,和门后面的过去,还有未来。
然而,苏明哲从美国回来了,那时候京海是秋天了。
他提着个箱子。走出了机场。看着这个城市。心里很乱。
他爸被送进了养老院,他弟犯了事,他老婆跟他离婚,还被骗了钱……他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都懵了。
他这个当大哥的,在国外过自己的小日子,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都不知道,感觉很无力,也很害怕。
他得先解决他爸的问题。
他找了些以前的关系,打听到了“静园”在哪,也听说了顾砚和沈南星。
他没预约,直接就去了。
在“静园”的大厅里,他看见一个男的缩在沙发上,眼神呆呆的,抱着个枕头,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他都快认不出来这是他爸苏大强了。
“爸!”苏明哲跑过去,声音都在抖。
苏大强没理他,就是被吓了一跳,缩得更紧了,看着他。
工作人员过来拦住苏明哲,跟他说没顾砚或者沈南星的同意不能看。
苏明哲很生气,就说他是大儿子,还说这是血缘关系,甚至说要报警。
然后负责人就来了,是个女的,看起来挺厉害的。
她就给了苏明哲一份文件,上面有苏大强自己签的字,是入住的协议。
负责人平淡地说:“苏先生,你爸现在被照顾得很好,他的情绪不好,不能见情绪激动的人。你要是有问题,就去约顾砚先生的秘书。”
苏明哲一肚子火,但是也没办法。
他又找人,终于在“新矩阵”公司的会客室里,见到了顾砚。
顾砚在看文件,秘书说了以后,他头都没抬:“让他进来。”
苏明哲走进那个很大很亮的办公室,顾砚就坐在窗户前面,外面都是高楼大厦。
阳光照在顾砚的眼镜上,反着光,冷冰冰的。
“顾先生,”苏明哲想让自己听起来客气点,“我是苏明哲,苏大强的儿子,苏明成和明玉的哥哥。我爸和我弟的事,我觉得我们得谈谈。事情得解决啊,家还是家,不能就这么散了……”
顾砚终于抬起头来看他,眼神很平静,但是苏明哲感觉自己准备好的话一下子都说不出来了。
“苏明哲先生,”顾砚说,声音不大,但是很冷,“我给你两个选择。”
苏明哲愣住了。
“第一个,你现在就走,回你美国去,过你的好日子。这儿的事跟你没关系,你也管不了。”
“第二个,你要是非得在这儿当什么大家长,想用你那套没用的道理来掺和。”顾砚停了一下,身体往前靠了靠,那个压力就变大了,“那么,一个小时之内,你在美国的那个什么‘威尔逊-哈德逊’律师事务所的工作,还有你在美国的信用,都会完蛋。你那个好日子,会比苏明成完蛋得更快。”
会客室里很安静。
苏明哲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张着嘴,说不出话。
他很害怕,因为顾砚不光知道他名字,连他在哪上班都知道!
这不是吓唬他,是真的。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肯定能做到。
顾砚又去看文件了,冷淡地说:“你选哪个?”
苏明哲嘴唇动了动,最后,他没力气了,说:“我……我选第一个。”
“很好。”顾砚打电话给秘书,“送苏先生出去,他很忙。”
从头到尾,顾砚就没给苏明哲任何机会说话。
“南星小筑·苏宅救助中心”准备得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