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光影，怎么说呢，就好像下棋一样，在下棋之前总是要犹豫一下的。
安欣刚把电话挂了，高启强的加密信息就发过来了，内容很简单：“客人想走，留不住。但是他们都看见了。”
顾砚用手指在平板上点了一下，回了两个字：“很好。”
然后他站了起来，走到酒柜那里，他没有拿酒，就拿了一个挺好看的玻璃杯，倒了点水。
杯子里的冰块撞到了杯壁，发出了很响的声音，就好像要开始行动了一样。
“通知安欣，”他对空气说，好像在对一个系统下命令似的，“可以开始了。给省督导组的那个周组长的副手，就是李副组长，给他一个举报。要搞得好像很着急的样子哈，要说‘重要档案可能被弄坏了’和‘有人偷偷进来了’。”
这个命令就这么发出去了。
然而，顾砚又端着水杯，回到了屏幕墙前面。
他看见安欣冲进了督导组的办公室，脸上带着很着急的表情，还有点被逼急了的感觉。
然后，两个督导组的人，在安欣的带领下，很快地往电梯走去。
那个李副组长皱着眉，看起来对这种突然的汇报很不高兴，但是呢，“群众举报”、“档案安全”、“非法入侵”这几个词加在一起，他就必须得自己去一趟了。
市局大楼后巷，就在安欣带着督导组的人过来之前，吵架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大。
“你们他妈的到底是哪个单位的？再不让开，信不信老子……”赵立冬派来的便衣的头头好像不耐烦了，手已经往后面摸了。
高启强手下的那个人听了很生气，于是说：“吵什么吵！这里是你们乱来的地方吗？！”他嗓门更大，还往前走了一步，胸口都快撞到对方的手了，“有手续就拿出来！没有手续，谁来了都得登记！你当我们这里是菜市场啊？”
就在这个时候，快要打起来的时候，一个很严肃的声音从通道口传了过来：
“都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李副组长黑着脸，走进了光线很暗的后巷。
他后面跟着安欣，还有一个督导组的人，还有两个市局值班的领导（大半夜被叫起来，还很困）。
有道光打在了两边人的脸上。
赵立冬那四个人，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从很凶变成了很慌张。
他们的手马上从腰后拿开了，眼神也不敢看过来的人。
高启强的人呢，马上就不横了，那个“保安队长”转过身，对着李副组长敬了个礼，声音很大地说：“领导！您来得正好！我们是新矩阵集团的保安，帮市局巡逻的啦。这几个人，不开车，不走正门，半夜三更带着工具到这里来，我们问他们，他们又拿不出证件，还想硬闯呢！”
他说话很快，还指了指地上的工具包，里面有液压剪和切割器什么的，金属的光让督导组领导的眼睛很不舒服。
李副组长的目光很厉害地看着那几个人：“你们是哪个单位的？谁负责？大半夜带着这些工具到这里来，想干什么？！”
那个便衣头头咽了口唾沫，出了很多冷汗，背后很凉。
他假装镇定，笑了一下说：“领、领导，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是市政工程处的，过来……过来看看下周要拆的地方，做个安全评估……”
“安全评估需要液压剪和切割器？”安欣上前一步，眼神很尖锐地看着对方，“市政工程处？我昨天才跟你们通过电话，怎么没听说今晚有安排？你们的工作证呢？拿出来！”
安欣的质问让他没办法回答。
他是档案科的，对这块最熟悉了，他这么一说，那个便衣的借口就站不住脚了。
那个便衣头头支支吾吾的，在身上掏了半天，就掏出一个很旧的牌子，上面的章都看不清了，名字和照片也对不上。
他脸色变得很难看。
“问题很严重！”李副组长脸色很不好看，他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大案子，马上对身后的市局领导说，“立刻通知局里，档案室暂停所有工作！安欣同志，你负责，现在就开门，带我们进去检查！看看要销毁的档案和东西对不对得上，有没有丢了或者坏了！”
“是！”安欣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从值班领导手里拿过钥匙，手有点抖，但是插进锁孔的动作很稳。
“咔哒。”门开了。
一股霉味和纸张的味道扑了过来。
灯开了，照亮了好多档案柜，还有角落里的一堆旧文件。屋子里的窗帘是蓝色的。
安欣好像对这里很熟，直接走到了最角落的一个档案柜前面，柜门上写着“待销毁·城建”。
他拉开柜门，蹲下身，从最下面拿出了一个很厚的卷宗。
封面上写着一行字：《关于宏盛化工厂“5.12”爆炸事故调查处理卷宗》。
档案室里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