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朝伟的眼睛，慢慢的，从顾砚的脸上看过去，又看到了他旁边的李泽。
他眼神里没有害怕，也没有想跑，就只有一种很专业的打量——就好像一个很厉害的工匠，看到了一块不知道是啥的好玉，就想摸摸看看到底硬不硬，热不热。
他好像就是想看看，刚才还那么厉害，好像啥都听他的这个李家的少爷，在碰到了这个完全没想到的情况以后，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李泽看到梁朝伟看他，他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不动，最后终于停了一会后，彻底冷下来了，好像结了一层冰一样，很嘲讽哈。
“呵。”他从鼻子里笑了一声，打破了安静。
他身体往前坐了坐，胳膊肘放在了桌子上，手指头交叉着，摆出一副自己很了不起，要教训人的样子，眼睛很尖地看顾砚。
“顾总，你这个玩笑…是不是开的有点大了啊？也太敢想了吧？”李泽说话声音拉的很长，很看不起人的样子呢，“挖人挖到我这来了？还用这种…听都没听过的方法？什么‘反派魅力学院’？教人怎么演‘好人’？”
他摇了摇头，好像是听到了今年最好笑的笑话呢，然后又不笑了，说话声音突然就变得很硬：“梁先生是我们《黑白森林》这个电影最重要的人了，合同都写了的，有法律保护。违约金很高，我相信顾总你的公司再有钱，也不会想当这个傻子，帮梁先生付这个没用的‘学费’吧？”
威胁，这就是直接威胁。
想用合同和钱，把梁朝伟给绑住。
但是呢，顾砚好像没听到李泽的话，也完全没看到他难看的脸色。
他甚至都没看李泽，好像那边说的话就是背景音乐。
他就是很认真地，很诚恳地，继续看着梁朝伟，就好像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俩能说话一样啦。
“梁先生，”顾砚的声音很稳很清楚，像是在讨论学习一样，“我刚才说的话，不是开玩笑，也不是为了做生意吹牛。你对‘表演’这个东西的理解，比一般人厉害多了。但是我要直接说了，以前那种台上的表演，还是有范围的。可我们学院研究和训练的，可以说是…‘怎么活下去的表演’，或者叫‘命运的表演’。”
他停了一下，让梁朝伟脑子里想一下这个新词，然后接着说：“你刚才说，现实里有没有人能一直精神分裂，还找到自己的路。我说，能。但是他们的方法，不是演戏那种一下子‘明白了’或者‘牺牲了’，而是一种很清醒的，一直都在‘表演’——在不对的时间，不对的地方，一开始可能就是没办法，演了一个环境给的‘坏角色’。但是最聪明的人呢，会发现这个角色的问题和危险，然后，他们就开始自己学，怎么在这个不好的‘角色’里，通过很小的说话做事、表现自己的价值、改变和别人的关系，去演出来一种新的、更好的‘人’，这样慢慢地影响周围，让别人对他的看法也变了，最后…把自己的命运给改了。”
“这个很难的，梁先生。这需要很高的智商、情商、坚持，还有对人性的了解要非常非常深。”顾砚说话带着一种好像很佩服的感觉，“这本来就是一种最厉害的，和活下去还有进步有关系的‘表演艺术’。它不是为了让大家鼓掌，就是为了能改自己的…命运剧本。”
屋子里特别安静。
外面的维多利亚港还是很好看，但是屋子里的空气好像被顾砚的话给抽干了。
梁朝伟那双很深的眼睛，现在一下子亮了，里面是一种很想知道的欲望，比刚才应付的时候厉害多了。
e那是一种艺术家找到了新的想法时候的高兴，也是一种想探索复杂的人性的本能。
他身体往前靠了靠，很着急地问，声音比刚才低了点，很好听：“顾先生，你说的这种…‘表演’。它最后的目的，就是为了‘合群’和‘改变别人的看法’吗？那它最核心的动力，它的‘剧本’，到底是啥呢？”
这个才是最重要的。演戏要有原因，角色要有灵魂。
顾砚看着梁朝伟研究的眼神，一点没犹豫，直接说了答案，每个字都很有力：“是为了得到更好的剧本，梁先生。是为了拿回自己的‘人生主角的位置’。”
更好的剧本。
人生主角的位置。
这两个词，就好像两把钥匙，一下子就打开了梁朝K伟心里那扇从来没开过的门。
他是个演员，一辈子都在演“剧本”和“角色”。
他比谁都明白，一个“好剧本”是啥意思——就是灵魂可以随便发挥的舞台，就是命运可以发光的轨道。
现实里，多少人一辈子，拿到的都是一个乱七八糟的、没办法的、甚至是倒霉的“烂剧本”？
而面前这个男的，他的“学院”，好像是在教人一种方法，一种在已经有的烂剧本上，怎么通过厉害的“演”，去改变、去重写、最后拿到一个更好的“剧本”的方法。
这不就是另一种，更难也更真的“表演艺术”吗？
梁朝伟没马上回答。
他就是很深地、很长时间地看着顾砚，眼神特别复杂，有吃惊、有思考，还有一种想试试的火花。
李泽在一边，看到梁朝伟明显被打动了，在想事情，一股火气一下子就上头了。
他觉得他控制不住场面了，顾砚就跟变魔术一样，很轻松地就绕开了他弄的所有障碍，直接和他最重要的“东西”梁朝伟进行了一场他听不懂也插不上话的聊天。
“够了！”李泽突然大声说，想用自己的气势打断这种让他不舒服的气氛。
他“唰”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把后面的椅子都弄倒了，发出了“哐当”一声，和刚才的安静很不搭。
“顾总，看来我们今天聊得不太好。既然想法不一样，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梁先生，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哈。”
他往前走了一步，好像想直接拉走梁朝伟，把这场他控制不了的见面给停了。
但是，顾砚比他快。
在李泽伸手之前，顾砚已经站起来了，同时右手从西装里拿出来一张名片。
那名片不是纸的，是一种黑色的材料，边上还有很细的金线，在屋子的灯光下，看着很高级。
名片上就几行字：一个名字——顾砚，一个职位——新矩阵集团 董事长，还有一个加密的联系方式。
顾砚绕过桌子，没理李泽伸在半空有点尴尬的手，直接走到梁朝伟面前，两只手把名片递了过去。
动作很认真，就好像在给一个合同一样。
“梁先生，”他的声音很平，但是很有力量，“我的邀请，一直都有用。新矩阵不给你写好的剧本，我们只给你…改剧本的机会。真正的、你自己的好剧本。”
梁朝伟下意识接了那张摸着有点凉，很特别的名片。
手指头划过那个黑色的面，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顾砚给完名片，没马上走。
他转过身，眼睛终于第一次正式地看脸色发青、喘气的李泽。
顾砚的嘴角，笑了一下，笑得很淡，但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