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禀小侯爷,这尸骸的年龄约莫不足二十岁。”
陆时心底一沉,他的小满便是这般花样年纪。 “骨骼纤细,身形偏瘦。” 他总叮嘱她,要她多吃一些,再长点肉。 “这些残留的衣料碎片,金银首饰,应当就是昨夜登台的四姑娘。” 各项物证一一对应,都在印证着这残酷的事实。 “侯爷,夫人,小侯爷,还请节哀。” 听到这话,才醒不久的赵轻眉当场崩溃,哭的撕心裂肺。 她失去了苏小满。 那个她培养了多年,花了那么多心血的孩子。 赵轻眉又一次昏了过去。 这一次,陆时没再反驳了。 他变得更安静了。 若不是胸口上有起伏,他整个人就像是没有生气的石像。 面上无悲无喜,不动不言,透着一股死寂。 陆时从来不知道,没有苏小满的世界,是那么的安静。 他再也看不到,她灵动娇俏的身影。 耳边再也听不到,她明媚灿烂的笑声。 没有人再软软糯糯依偎在他怀中撒娇,甜甜地唤他一声二少爷。 从前。 陆时总笑着嗔怪她没良心。 她真的,成了个没良心的姑娘。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看一看,自己给她准备的惊喜。 可却被她的惊喜给吓到了。 是真吓到了。 他连多看一眼的机会都没留给自己。 猝不及防的离别。 惊天动地的落幕。 只有他,被留在了原地。 …… 徐氏到了清风院,就见青空守在外头。 她眉头蹙起,“承宇在里头?” 青空没有隐瞒。 苏小满出事后,陆时的反应太不正常,徐氏便起了疑心,便让人好好查了查二人。 她这才后知后觉看明白,原来陆时和苏小满早就私相来往了。 她一直被蒙在鼓里。 她气啊!怒啊! 这两人竟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样的事情。若是传出去,这不是让整个镇北侯府成为全京城的笑话? 陆时这人多聪明啊,怎么会犯这种错呢? 从前李氏说过二人有私情,她总不愿相信。 如今才幡然醒悟,是自己低估苏小满了。 小小年纪,心思不正,不安本分。 亏得她往日还费心费力为苏小满谋划前程,定下宁远侯府这样的好亲事。 如今想来,只觉得荒唐可笑。 倘若苏小满还在,她绝不轻饶,定要将她扒皮,将她抽筋! 可人都没了,再说这些也没意义了。 眼看着自己的儿子,竟然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一蹶不振,像什么样子? 侯府的这场大火,乱象丛生。 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不止苏小满葬身火海,还有数名乐师,死的死,伤的伤。 牵扯到人命,这些祸事都得收尾处置。 她好好的一场生辰寿宴,落得这般结局,事后还要自己收拾烂摊子。 徐氏再也按捺不住,抬步便要闯入院内。 青空无力阻拦,只能紧随其后。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 苏小满的屋子里本身就东西不多,只是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 桌上摊开了一张苏小满的小像,是当时为了给她相看,特意请画师画的。 画中人眉眼灵动,笑靥清甜,惟妙惟肖,真有七八分神韵。 徐氏看到那一刻,好似没有那么气了,甚至有些怜悯之心。 她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从前对白语嫣狠不下心,如今对苏小满亦是。 刚刚自己还很生气,气她私动情意,气她惹出祸事。 可看着画上明媚的少女,这总归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姑娘,就这么突然间没了,的确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徐氏拿起帕子,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 她叹了口气,走到陆时的身边,看着意气风发的儿子,此刻这般的憔悴,颓废。 这是她从未想过的样子。 徐氏坐在他的身边。 “承宇,人死不能复生,小满的身后事我们总得安排妥当。 我跟你爹商量了一下,她总归是我们侯府的姑娘。还是想将她葬入侯府墓园,安稳长眠。你的意思呢?” 陆时没有应声,也没有回答。 徐氏都不确定,他在不在听自己说话。 她轻咳一声:“你在这坐了很久了,今日不上朝吗?不去军营吗?陛下那边你总得有交代吧? 家里的事有我,可朝堂的事,你也不打算管了吗?” 就在这时,镇北侯陆柏川闯了进来。 他面色铁青,一声怒吼: “陆承宇,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徐氏忙上前劝解:“夫君,承宇现在心情不好,不如……” “不如什么?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放着正儿八经的未婚妻不去安抚,反倒枯坐在这清风院。 成何体统? 后宅被你打理得一团糟。 慈母多败儿,就是你这般纵容,才养出他这副德行。” 徐氏被陆柏川这几句话说的无言以对。 这是她最得意自豪的儿子。可她也实在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那个苏小满,就是个祸害。” 话音刚落,陆时突然站起来。 他的身量很高,早就比陆柏川高了。 往日面对父亲,他会毕恭毕敬。 可这一回,他却一步没退,冷着脸,带着浑身逼人的锋芒,直直盯着陆柏川。 “这些年侯府里外多少烂摊子,哪一件不是我替你收拾的?还不够吗?” 陆时说话一点没带客气的。 陆柏川噎了一下,被气的气血翻涌。 “你是我儿子,怎么这么跟我说话的? 我当初把侯府交给你,你就得扛起来。 出了这样的事,你躲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是让外头都来看我们镇北侯府的笑话吗?你可知道这一日外面都传了些什么流言吗?” 徐氏见父子二人剑拔弩张,心头慌乱。 “要不……要不一人少说一句?” 陆柏川的目光扫过桌上的那幅小像,“都是这个女人惹出来的事。人都没了,竟还迷惑人。” 他上前便要撕毁。 陆时瞬间夺过画像。 动作极快。 肩头撞上陆柏川的。 “父亲,你年纪大了。不该这般动怒。”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将画像收在怀里。 陆时并没有使很大的力,可陆柏川久离沙场,身子早就不复当年。 从前上阵杀敌,还留下旧伤。 被这一挡,脚下踉跄,差点没站稳,还是徐氏过去搀扶住。 “侯爷,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