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还是软的,一按就陷下去。
刚才在管道里听到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就是这些脚印的主人。
可能是一个巡逻队,可能在检查设备,可能只是路过……
“有人在附近,不到半个小时。”郑毅压低声音说,嘴唇几乎不动。
格里沙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块TNT,保险销还没拔,但手指搭在销环上。
他的眼睛在夜视仪里扫来扫去,扫过每一扇门、每一个墙角、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鼻尖上的汗珠在夜视仪里是亮白色的。
随即,十个人沿着走廊往西边摸。
走廊两侧的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里面都黑洞洞的,没有人,只有灰尘和蛛网。
地上散落着空罐头盒、烟头、弹壳……这些痕迹证明,乌军在这里待过,但已经撤了。
烟头的滤嘴上还有咬痕,烟灰已经发白,至少是三天前的。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半开着,门板上有一个拳头大的弹孔,边缘的金属卷起来,像一朵铁花。
门外是空旷的院子。
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硝烟的气味,还有一丝甜腻的腐臭味,这意味着远处可能有一具没来得及收的尸体。
郑毅从门缝里往外看。
院子里堆着一些废弃的设备,生锈的管道和锅炉,还有一辆被炸毁的卡车残骸,车体被烧得发白,驾驶室里有一具蜷缩的焦尸,分不清头脚。
院子外面是一片开阔地,大约三百米,开阔地的尽头是居民区,灰黑色的建筑物轮廓在夜视仪里清晰可见,五层楼,赫鲁晓夫式,一栋挨着一栋,像一排蹲着的巨人。
那是乌军的主阵地。
居民区的每一栋楼都是火力点,窗户后面架着机枪和反坦克导弹,楼顶上有狙击手和无人机操作手。
如果他们在开阔地上被发现了,三百米的距离,就是一场屠杀。
没有掩体,没有弹坑,只有膝盖高的杂草,挡不住子弹。
郑毅蹲在门后面,看着那片开阔地。
开阔地上没有乌军的哨兵,至少肉眼看不到。但可能有地雷,可能有绊雷,可能有被草丛遮住的诡雷。
他不能带着队友人直接冲过去。
太多人,太长的队形,任何一个人踩到雷,所有人都会暴露。
“尼古拉,你走最前面。探雷。奥列格,你跟着他,带工具箱,万一碰到绊线,用钳子剪断。”
郑毅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身边的人能听到,像在说梦话一样。
尼古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塞进口袋。然后,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根探针。
是钢制的,比伊利亚的那根短一截,但够用,针尖磨得很尖,能扎进泥土里。
他蹲下来,把探针从门缝里伸出去,在泥地上戳了一下。钢针入土的声音很轻,噗。拔出来,针尖上没有异常。
没有碰到金属,没有碰到塑料,没有碰到木头。
他又戳了一下,再一下,确认了大约两米宽的通道是安全的,然后翻了出去。
就这样,十个人从铁门里翻了出去,进入院子,然后穿过院子,进入开阔地。
尼古拉走在最前面,每走几步就蹲下来用探针戳一下地面,手指捏着针柄,轻轻往下压,感觉针尖碰到的东西。
石头是硬的,但光滑;地雷的壳体是硬的,但粗糙,而且会有金属的反馈。
他的额头上有汗,但手很稳。
奥列格跟在他后面,工具箱夹在腋下,眼睛盯着他的动作,随时准备上去帮忙。
郑毅走在奥列格后面,AK-12端在手里,枪口朝前,食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格里沙走在郑毅后面,大包抱在怀里,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郑毅踩过的地方。
科斯佳走在中间,SVD背在身后,AK-12端在手里,他的眼睛一直在左右扫视,一刻不停。
彼得走在科斯佳后面,两把刀插在腰后,步枪端在手里。沃尔科夫走在彼得后面,格洛克握在左手,右手扶着步枪。
安德烈带着剩下的人走在后面,保持十米距离,每个人都踩着前面人的脚印。
开阔地上长满了杂草,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腿,凉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