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双脚踩在地下室的水泥地上,那一瞬间,郑毅深吸了一口气。
管道里的空气又闷又臭,像在棺材里待了三个小时。
地下室的空气虽然也带着霉味和铁锈味,但至少是新鲜的,至少能让人感觉到肺在扩张。
格里沙从竖井里爬了出来,浑身湿透,大包抱在胸前,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
他从管道口翻出来,直接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胸腔剧烈地起伏。
“操……操他妈的……老子这辈子再也不钻管道了。”
格里沙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颤抖,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的膝盖在抖,不是怕,是爬了太久,肌肉在抽搐。
科斯佳爬了出来,SVD背在身后,他没有喘气,但额头上全是汗,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水泥地上。
他蹲下来,把SVD从背上摘下来,检查了一下瞄准镜,镜套上全是水,他用袖子擦干,掀开布套看了一眼……镜片没裂。
彼得爬了出来,两把刀绑在腿上,刀鞘里进了水,他把刀拔出来甩了甩,水珠子甩了一地,又插回去。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嘴唇也是紫的。
沃尔科夫爬了出来,右手手背上的旧伤疤被水泡得发白,皮肉翻开了一点,血又渗了出来,混着管道里的泥水,粉红色的。
他甩了甩手,没管。
随后,安德烈爬了出来,尼古拉、奥列格、列昂尼德、德米特里也爬了出来。
十个人,挤在这个不到二十平方米的地下室里,每个人都浑身湿透,每个人都大口喘气,但每个人都活着。
地上的积水从他们的裤腿往下淌,在水泥地上汇成一小摊,顺着地面的坡度往低处流。
列昂尼德跪在地上,把裤腿里的TNT解开,放在地上。
两块TNT进了水,药块表面湿了,但里面还是干的,灰色的药块上水珠滚动。
他用袖子擦了擦,把药块表面的水吸干,插上雷管,用胶带缠了两圈防止雷管滑脱,塞回裤腿里。
“还能用,没湿透。就算湿透了,炸还是能炸,就是威力小点。”
奥列格把工具箱打开,里面的水倒了一地,哗啦一声,扳手和钳子泡在水里,水面上浮着一层油花。
他一把一把地捞出来,用布擦干,一把一把地码回工具箱里,每一把都擦得干干净净。
“工具没生锈。能用。苏联时期的钢,泡水里一个月都不生锈。”
尼古拉从防水袋里掏出烟,烟是干的,滤嘴没有受潮。
他叼了一根在嘴里,拿出打火机,想了想,没点,只是叼着,嘴唇嘬着滤嘴,像在吸空气。
他闭着眼睛,靠在墙上,胸膛一起一伏:“活着,都活着。”
郑毅靠在墙上,把AK-12的保险拨到连发位置,拉了一下枪机。
子弹上膛,枪机复位的声音在安静的地下室里清脆得像掰断一根干树枝。
他的左膝在发抖,是因为在冰水里泡了太久,肌肉在痉挛,膝盖骨像被什么东西在里面敲。
他用手按了按膝盖,不疼,但抖。
然后,郑毅走到地下室的门口,侧耳听了听走廊里的动静。
走廊很长,看不到尽头,两侧有几个房间,门都关着,有的门板已经朽了,露出里面的空洞。
应急灯隔几米一盏,昏黄的灯光把走廊照得半明半暗,灯管有的在闪,一明一暗的。
走廊尽头拐角处有一扇窗,窗外是黑色的。
夜风从窗户的破洞里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外面的硝烟味,还有一丝河水的腥气。
“格里沙,带TNT。彼得,你跟我在前面。科斯佳,你走中间,提供火力支援。安德烈,你带人走后面。保持十米间隔,不要掉队。”
说完,郑毅把门推开了一条缝,侧身挤了出去。
走廊里的空气比地下室干燥,但有一股机油的味道,还有柴油的余味,说明这里曾经放过发电机。
此外,地上还有脚印,是军靴的齿痕,深而清晰,至少四五个人的。
而且脚印是新鲜的,因为脚印边缘的泥土还没干透,在应急灯下反着湿润的光。
脚印从地下室门口往走廊尽头的方向去了,走了十几米,然后拐进了右侧的一个房间。
郑毅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脚印边缘——乌军离开不到半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