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的身体彻底崩碎。
明黄色的龙袍碎片混杂着金色的粉末,在夜风中打着旋儿,向上升腾。
这些粉末没有消散,而是全部涌向了夜幕最高处那道刚刚裂开的光门。
天门开了。
没有风暴卷地,没有雷霆震怒。
只有极其纯粹的重量。
一股隔绝了天道法则的排斥力,从那道不足三尺的门缝里倾泻而下。
“轰隆——”
明堂废墟的残骸在这股重压下瞬间化为齑粉。整个广场的地面,整齐地下沉了五尺。神都百万百姓在这一刻同时失去了声音,所有生灵被死死压在榻上、街头,动弹不得。
裴晏初断了三根肋骨。
左膝一软,直接砸进青石板碾成的粉末里。
右手的白骨绑着断刀,刀锋抵着地面,在土层里犁出一道深沟。
他咬着牙,想挺直腰板。
脊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错位声。鲜血顺着他的嘴角连成线,往下滴落。
一只手从背后探出,揪住了他破烂衣甲的后领。
慕青烛站在他身后。
威压同样降临在她的身上。她的背佝偻着,肩膀不住地颤抖,但她没有跪。左胸新生的皮肉渗出细密的血珠,顺着锁骨流进衣襟。
“趴着等死?”慕青烛声音干涩。
裴晏初抬起左手,随手抹掉下巴上的血沫。
“松手。”裴晏初吐出一口浊气,“勒气管了。”
慕青烛非但没松,手腕反而用力往上一提。
裴晏初借着这股力道,跌跌撞撞地站直了身体。他偏过头,看着身侧的女人。
灰败的长发重新变得乌黑。身形单薄得可怜,但站得比这神都的残垣断壁还要稳当。
光门里,异变陡生。
一只纯白的手掌缓缓探出。
手掌没有掌纹,没有皮肤肌理,完全由刺目的白光凝聚。它食指下压,隔着万丈虚空,笔直地指向下方站立的两人。
天道不容仙,更不容杀仙的蝼蚁。
随着这一指按下,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干。绝对的真空让裴晏初的耳膜直接破裂,两行殷红的鲜血从他耳道流出。
他试图抬起右臂。
纹丝不动。
绑在手掌上的断刀重若千钧。右臂的肌肉和神经已经彻底坏死,仅凭一副骨架,根本无法提供挥刀的动力。气海内的纯阳真气干涸见底,连一丝火星都榨不出来。
他败局已定。
慕青烛突然跨出一步。
她挡在了裴晏初身前。瘦弱的脊背彻底遮住了那道刺目的白光。
“歇着。”慕青烛头也不回。
裴晏初盯着她的后脑勺。
“你那只虫子,吃不下这么大一块肉。”裴晏初语气平淡,陈述事实。
“那就不吃。”
慕青烛抬起右手。
她没有念任何十二峒的冗长咒语,也没有结印。她直接用右手食指的指甲,狠狠划开自己的左手手腕。
暗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
鲜血没有落地。在苗疆禁术的牵引下,违背常理地悬浮在半空,化作一团剧烈翻滚的血球。
慕青烛耳后的独眼蛊虫发出一声极度尖锐的嘶鸣。
它从白皙的脖颈爬下,一头扎进悬浮的血球里。
蛊虫的体积没有变大。但那只灰白色的独眼,瞬间布满血丝。它张开根本看不见的口器,将周围的仙气与怨气混合着慕青烛的精血,疯狂吸入腹中。
“破。”慕青烛厉喝。
独眼射出成千上万条灰白色的细线。这些细线与鲜血交织,眨眼间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
白光手掌按下了。
血网迎风而上。
两者在半空中发生碰撞。
没有巨响。空间出现了剧烈的扭曲褶皱。血网被寸寸撕裂,鲜血瞬间蒸发,空气中弥漫起难闻的焦糊味。
但那些灰白色的细线,死死缠住了白光手掌的五根手指。
刺耳的虫鸣声变成了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独眼婆罗在啃食天门降下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