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雷霆没有声音。
它撕裂云层，直直劈入万象神宫上空的红线网中。
漫天红线瞬间崩断。
那些被强行抽离神都百姓体内的生气，化作无数光点，随风散去，重新落回整座城池。
武曌停在裴晏初心口前半寸的右手，猛地僵住。
阵法反噬降临。
她白皙的肌肤上毫无征兆地裂开十几道血口。原本纯金色的血液，此刻却夹杂着刺目的鲜红。
武曌踉跄着倒退两步。
她收回手，捂住胸口。金色的瞳孔里，终于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错愕。
“老国师，你把万象神宫的地基换了。”武曌盯着那个虚幻的影子，声音变了调。
袁天罡放下手里的木剑剑尖。
他的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引动这道天雷，耗尽了他留在此地的最后一丝国运底蕴。
“三百年沧海桑田。陛下当年用活人奠基的阵法，贫道看着觉得碍眼，便顺手改了几处。”袁天罡理了理破旧的道袍，“天道至公，借命延寿这种事，做不得。”
袁天罡转头，看向单膝跪地的裴晏初。
“小家伙。”袁天罡开口，“贫道能做的只有这些。她的仙凡根基已断，现在是个漏水的水缸。水流干之前，她还是仙。”
话音未落。
一阵阴风卷过。袁天罡的虚影彻底消散，只留下那半截剑尖掉落在碎石中。
神都的夜风重新灌入这片废墟。
武曌站直身体。
她放下捂着胸口的手。龙袍上的血迹迅速干涸。她眼底的错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暴虐。水缸漏了，那就把砸缸的人全杀光，再重新补。
她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刺目的金光。目标不再是裴晏初，而是刚坐起身的慕青烛。
先杀变数。
裴晏初动了。他没有管自己断掉三根肋骨的胸腔，直接用左手抓起地上的断刀，起身挡在慕青烛身前。右臂垂在一旁，森白的指骨根本握不住刀柄。
他只能单手。
“让开。”慕青烛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沙哑，带着不耐烦。
裴晏初没有回头：“你躺着。”
“躺个屁。”慕青烛一把推开裴晏初的大腿，自己站了起来。
她身上的灰败气息一扫而空。左胸处，那只米粒大小的独眼蛊虫顺着锁骨爬上她的脖颈，停在耳后。独眼睁开，眼瞳里闪烁着与裴晏初刀身上一致的灰白死气。
慕青烛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
没有念咒，没有结印。
耳后的独眼蛊虫发出一声尖锐的虫鸣。
武曌掌心的金光突然剧烈闪烁。光芒四周的空气一阵扭曲，凭空生出无数条极其细微的灰白丝线。丝线死死缠住金光，张开肉眼看不见的锯齿，疯狂啃咬仙气。
武曌脸色一沉，五指猛地收拢。
“啪。”金光被她强行捏碎。但那些灰白丝线顺势攀上了她的手腕，瞬间切开了她小臂上的皮肤。
金色的仙血刚一渗出，就被丝线吸食殆尽。
“十二峒的独眼婆罗？”武曌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
慕青烛冷笑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灰土。
“变种的。”慕青烛直视武曌，“你吸干了神都地脉，我这虫子刚吃饱了裴家军的十万怨气和纯阳真气。仙境的肉，它很感兴趣。”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裴晏初。
裴晏初用左手拿着断刀。他看了看慕青烛耳后的虫子，又看了看自己彻底废掉的右手。
“以后你主攻。”裴晏初语气平淡，没有半点惊讶。
“你干什么？”
“我负责砍腿。”
慕青烛扯了扯嘴角。这死瞎子都快散架了，还能把杀仙说得跟杀猪一样。
裴晏初低下头。他咬住自己残破衣甲的下摆，猛地一撕。扯下一长条带血的布带。
他把断刀贴在废掉的右手掌心。用左手将布带一圈一圈，死死把刀柄和自己的白骨绑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灰白色的气焰再次从刀身上亮起。这次比之前更加凝实。这是他体内经脉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底力。
“攻她左路。”裴晏初抬头，盯住武曌。
“管好你自己。”
两人同时发力。
裴晏初双腿蹬地。青石板炸开一团粉末。他整个人贴着地面，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残影，直逼武曌下盘。
慕青烛站在原地。耳后的蛊虫发出第二声虫鸣。
武曌周身三丈范围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极其粘稠。成百上千条灰白丝线从虚无中钻出，交织成一张大网，当头罩下。
每一根丝线，都带着阻断仙气的恶毒诅咒。
武曌怒极反笑。
“不知死活。”
她双手在胸前合拢。一股排山倒海的气浪从她体内爆发。金色的仙域强行撑开。灰白丝线在触碰到仙域的瞬间，寸寸断裂。
但断裂的丝线没有消失，而是化作灰色的粉末，糊在了仙域的屏障上。腐蚀发出“嘶嘶”的声响。
武曌的视线被粉末短暂遮挡。
也就是这一息的时间。裴晏初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