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尖在汉白玉地砖上犁出一道白痕。火星崩碎。
裴晏之走得很慢。他身上的明光铠残破不堪,暗红色的肉芽像活物一样在甲片缝隙里蠕动。左眼那道刀疤贯穿了半张脸,右眼是一片死寂的猩红。
裴晏初站在原地。玄铁横刀垂在身侧。
刀尖上的黑血滴落在地。
“晏初。”裴晏之再次开口。
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胸腔里十万怨气的共鸣。
裴晏初深吸一口气。他握刀的手,很稳。但绑在两人身上的布条,传递着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慕青烛趴在他背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裴晏初的肌肉绷到了极致。
“你砍李承乾的时候,可没这么磨叽。”慕青烛偏过头,嘴唇贴着裴晏初的耳廓,“他死了。折剑关那一战就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一具塞满怨气的皮囊。”
裴晏初没说话。
祭坛下方,赵敬拂了拂紫袍的袖口。
“圣女此言差矣。”赵敬托着传国玉玺,红雾缭绕,“主将活魂,岂是寻常傀儡。裴将军,你大哥的枪法,你最清楚。十万怨气加持,他现在,是真正的二品巅峰。”
话音刚落。
裴晏之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起手式。生锈的梅花枪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直刺裴晏初咽喉。
裴家枪法,破阵式。
太快。空气被强行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
裴晏初抬刀。
“当!”
刀枪相撞。狂暴的真气在两人之间炸开。
裴晏初双脚贴着汉白玉地砖,向后滑退三丈。地砖寸寸碎裂。
他咽下涌上喉咙的鲜血。左手死死扣住背后的布条,防止慕青烛被震飞。
裴晏之没有停顿。长枪如龙,枪出如雨。
梅花七点头。七道枪影笼罩了裴晏初的全身要害。
裴晏初只能退。他不能出刀反击。一旦真气对撞,他背上的慕青烛承受不住二品巅峰的余波。
“退什么!”慕青烛怒斥。
她强行咽下一口逆血。左手从裴晏初的肩膀上方探出,两根手指夹住了一枚黑色的骨针。
“他身上的肉芽是窃天阵的阵线。”慕青烛语速极快,“阵眼在他的心脉。肉芽连接着祭坛。切断那些肉芽,他就是个死人。”
裴晏初挥刀荡开刺向胸口的一枪。
“切不断。”裴晏初声音冷硬,“肉芽里是国运。我的刀劈不开。”
“你的刀劈不开,我的蛊可以。”慕青烛咬破左手食指。
鲜血涂抹在黑色骨针上。暗金色的图腾在针尖亮起。
“放我下来。”慕青烛说。
“闭嘴。”裴晏初脚下猛地发力。
他不退反进。
梅花枪毒蛇般刺来。裴晏初没有躲。他侧过身,避开要害,任由生锈的枪尖刺穿他的左肩。
鲜血飙射。
裴晏初闷哼一声。他借着长枪穿透身体的瞬间,拉近了与裴晏之的距离。
两人相距不足两尺。
裴晏初右手弃刀。一把攥住裴晏之握枪的手腕。
“动手!”裴晏初厉喝。
慕青烛没有丝毫犹豫。她从裴晏初背上探出身子,左手握着那枚涂满蛊血的骨针,狠狠扎进裴晏之胸口铠甲的缝隙里。
正中心脉。
“嗤——”
一股浓烈的黑烟从裴晏之胸口喷出。
暗金色的蛊息顺着骨针,疯狂破坏那些连接祭坛的暗红肉芽。肉芽发出凄厉的尖叫,迅速枯萎、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