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雾遮蔽了长安城的天空。
朱雀大街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数万感染者的尸体已经干瘪,化作丝丝缕缕的红线,源源不断地涌向大明宫上空的黑色祭坛虚影。
裴晏初半跪在残破的车辕旁。他左手揽着慕青烛的肩膀,右手两指死死按在她的颈动脉上。
脉象极其紊乱。极寒的蛊息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慕青烛左胸玄武卫常服被鲜血浸透。那道暗金色的圆环图腾从中间裂开,黑血顺着衣襟往下滴。
她睁开眼。眼底的暗金色还没完全褪去。
“别按了。”慕青烛声音极轻,透着虚弱,“这点反噬要不了命。”
裴晏初没松手。他低头,用牙齿咬破右手食指。鲜血涌出,带着纯阳真气的滚烫温度。
他扯开慕青烛左胸被血浸透的衣料。手指点在崩裂的暗金图腾上。
“嘶——”慕青烛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猛地一僵。
极热的血液接触极寒的伤口,冒出一丝白烟。裴晏初手指不停,以纯阳血为墨,沿着图腾裂开的纹路,强行画下一道封印符文。
“十二峒的镇蛊印。”慕青烛看着他的动作,扯了扯嘴角,“你倒是学得快。”
“闭嘴。”裴晏初吐出两个字。
最后一笔落下。纯阳真气轰然爆发,将暴乱的蛊息死死压回慕青烛的心脉深处。图腾停止流血,伤口处的皮肉开始缓慢蠕动收口。
慕青烛长出一口气。脸上的死灰色褪去几分。
裴晏初收回手。他撕下车厢上的一块干布,将手腕上崩裂的伤口重新勒紧,打了个死结。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大明宫方向的黑色祭坛。
钟声还在响。每一声都带着摄人心魄的压迫感。
“赵敬骗了所有人。”慕青烛靠着车壁,抬手擦掉下巴上的血迹,“长生炉根本不是为了给李承乾炼药人。李承乾自己,才是最大的那只蛊。”
裴晏初握住玄铁横刀的刀柄。“那是什么。”
“南疆古籍里记载的禁术,窃天阵。”慕青烛盯着半空中的虚影,“以一国气运为祭,重塑肉身。赵敬要的不是权臣,他要窃国登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干瘪的尸体。
“李承乾吞了十万裴家军的怨气和大唐国运。他撑不住,炸了。赵敬等的就是这一刻。李承乾一死,国运无主,全部成了窃天阵的养料。”
裴晏初站起身。他没有去看天上那座压迫感十足的祭坛。
他走到慕青烛身前,背对着她蹲下。
“上来。”裴晏初声音平淡。
慕青烛看着他宽阔的后背。“我走不了,带着我是个累赘。”
“我没问你能走不能走。”裴晏初回头,眼神冷硬,“上来。”
慕青烛没再废话。她撑起身子,趴到裴晏初背上。
裴晏初扯下车厢上最长的一块布帘,从慕青烛腋下穿过,绕到自己胸前,将两人死死绑在一起。结打得很紧。
“勒断我肋骨了。”慕青烛腹诽了一句,没出声。她把下巴搁在裴晏初的肩膀上。
裴晏初提起玄铁横刀。刀刃上有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那是砍在李承乾国运鳞片上留下的。
左臂二品真气流转。经脉畅通无阻。
“去大明宫。”裴晏初迈开步子。
朱雀大街很长。青石板被鲜血浸透,踩上去有些黏脚。两侧的坊墙塌了大半,坊市里死寂一片。长安城的百姓早被这末日般的景象吓得躲在地窖里。
红雾在空气中穿梭。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走了半炷香。前方出现了一道人墙。
三百名穿着黑色明光铠的甲士,封死了前往丹凤门的必经之路。
那是大唐最精锐的百骑司。皇帝的贴身暗探。
但此刻,他们没有呼吸。眼睛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手中的横刀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被国运反噬的傀儡。”慕青烛温热的气息打在裴晏初脖颈上,“赵敬把他们做成了护阵的死士。没有痛觉,不死不休。”
裴晏初没停步。距离缩短到二十步。
三百百骑司同时举刀,沉默地冲杀过来。没有战吼,只有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
裴晏初双手握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