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朱正明就悄悄地爬起来,穿好衣服,摸出了门。
外面还有点凉,他把衣服扣子扣上,搓了把脸,拎着昨天就准备好的尿素袋子,出了院门。
拖拉机停在村头,推土板还挂在上面没卸下来。
他来到拖拉机跟前,从工具盒里翻出系着疙瘩的麻绳,在左侧发动轮上转了两圈,猛地一拉,拖拉机先是发出几声闷哼,然后声音越来越响,最终烟囱冒出黑烟圈来,声音也变得平稳。
拖拉机轰鸣的声音就像命令一样,好几家子有了动静。
生产队的几只狗叫了几声之后就继续趴着睡觉。
分散在居民点的几家人陆续起床穿衣准备东西,然后出门。
周卫军也发动了卡车,等弟弟周新军爬到副驾驶位置上后,他便开着卡车出村而去。
异常的动静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只不过随即这些不知情的人看看天光,又继续睡觉。
陆续有十来个人或骑自行车或步行,各自带着东西来到了巩乃斯河边。
朱正明到了河边之后就下了拖拉机,把驾驶位让给了老李。
老李开着这拖拉机更顺当,在稍微看了看情况之后,驾驶着拖拉机调整位置之后放下了推土板,轰鸣声中,一板板的石头泥沙推进了河里。
周卫军把卡车开到河边,熄火之后和周新军俩人提着桶开始往车里倒水。
他们带来了50公斤的杆秤,下面挂个大筐,用这个称鱼虽然比磅秤要累点,但回去放着方便。
十几桶水倒进铺着塑料布的车厢里,塑料布上水浅浅的,周卫军觉得差不多够用,便不再提了。
河边流水的量肉眼可见地少了,那十几个人分段在河边,盯着水里的情况。
周新军突然指着河里说:“哥,鱼,大鱼!你看那把水搅得浑浑的!”
周卫军看着笑了笑,这股子水平均大约有四五米宽,1米多深,肯定是有大鱼的。
随着水量越来越小,有些大鱼的行迹已经隐藏不住,最活跃的是那些白鲢,开始在水里跳跃着,大大小小的猛地跃出水面,再狠狠地砸在水里。
虽然这鱼不好吃,但看着真是让人眼热。
拖拉机挂着推土板干了不到半个小时,分岔口那里就已经完全堵住了。
老李并没有停,继续推着,大约是害怕一会儿水涨了把刚推好的堵口冲垮。
但河边的那些人已经迫不及待的穿着鞋到了水里,手里提着筐或者袋子或者水桶,开始去捉那些已经露面的鱼。
周卫军和周新军也没闲着,各自提着水桶,快速踩进泥里,开始捡鱼。
小水坑里聚拢了很多鲫鱼和狗鱼,还有一些白条就在泥地里,无力地甩着尾巴。
先下河的人都先挑那些大鱼,花鲢,草鱼,鲤鱼,数量很少的棒子鱼,也就是后来的国保二级,叫什么重唇裂腹鱼?
周卫军捡了满满一桶,提着就转身去倒进卡车车厢里,然后回到河边继续捡。
周新军却是猴子搬苞米,挑大个的来。
先抱着一条四五公斤重的花鲢,提着刚要往回走,就看到前面还有一条更长一点的草鱼,然后赶紧跑过去,也不顾身上的泥巴直接摁倒,扣着鳃提起来。
结果更前方,还有一条红须红尾的大鲤鱼,在一个只比鲤鱼略大的水坑里扑腾着,他现在一手一条大鱼,有点犯难,该丢下哪一条?
想往卡车里跑,又害怕这条鱼被别人捡了,就赶紧喊他哥。
周卫军笑着提桶过去,将那条大鲤鱼提上,然后往回走。
提了五六桶之后,就有人拖着袋子过来找周卫军称鱼卖鱼。
周卫军便停了手下的动作,把桶放在一边,取下杆秤和筐,已经预备好的棒子,对跑过来的吴天云说道:
“你这速度够快呀,这一袋子咋说也有个三四十公斤吧。”
吴天云笑着说:“还行,一个浅坑里有一群鱼,捞完就这些。对了小鱼你咋收?”
“除了狗鱼和鲫鱼,其他的鱼1公斤以下不收。”周卫军说,“其他的鱼小于1公斤就没啥吃头,拉到市里也卖不掉。”
吴天云点点头说:“是这个道理。”
一袋子鱼称完,34公斤,周卫军给吴天云13块6,吴天云又把那六毛钱还给了周卫军,笑着说:“这鱼带水,这6毛钱算水钱。”
周卫军也没推辞,把钱收了回来。
接下来郑国强、朱正明和老李家的人陆续过来称鱼,周卫军一个个都交代好,除了狗鱼和鲫鱼,其他鱼1公斤以下不收。
这些人也都能理解,毕竟卖不掉的鱼,收了就是亏本。
最慢的是乔卫星,吴天云都两袋子提过来了,他才提过来一袋子。
不过鱼是匀匀的,都在两公斤往上,看来他和弟弟周新军一样,都只捡大鱼。
不到20分钟,周卫军就收了100多公斤鱼。
看着还在河里忙碌的人,他觉得自己可能估量少了,全部弄完至少得1吨!
然后他惊讶的发现,自家的人好像都来了。
父母正在拿袋子装鱼,爷爷奶奶也在河边溜达着,时不时的下去捡一条。
周卫军是真没想到爷爷也会过来。
等周文先一手一条大鱼过来的时候,周新军就笑着说:“爷,你咋过来了?”
周文先笑着说:“这拦河逮鱼,百年难遇,我咋也得过来看看热闹。”
奶奶杜秀芝则拿了个小桶,捡着小水坑里的狗鱼和小鲫鱼,边捡边嘟囔:“这大鱼看着好看,可要论吃还得这些小鱼啊。”
周新军连蹦带跳地跑过来喊着:“哥,哥!你看我弄着了个啥?”
周卫军看到他手里脸盆大的一个河蚌,也是惊讶坏了。
这巩乃斯河里有河蚌他知道,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大的!只是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珍珠。
“这个不卖了,到时候拿回去自家做着吃。”
周松江也不嫌脏,背着一袋子鱼过来,看到小儿子手里那个河蚌嫌弃地说:“捡它干啥,做着又不好吃。还不如多捡几条大鱼嘞。”
说着。就把袋子扔进了车厢,然后上去把鱼倒了,又快速的下来到河里去弄鱼。
车厢里顿时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每倒一回鱼,都会引起这么一阵扑腾,刚停下来然后再来一回。
慢慢的鱼少了,周新军抹着汗水提着一袋子大鲫鱼过来,小声地问他哥:“哥,称了有多少了?”
周卫军想了想说:“600多公斤。”
周新军瞪大了眼睛:“那岂不是拿出去200多块钱了?这4毛钱1公斤是不是有点贵了?”
周卫军笑笑说:“这个价钱不光是鱼的价,也是堵大家嘴的。我刚才就说了,让大家回去以后不要声张,不要说鱼价,也不要说重量,其他人也就只知道个大概。”
陈向东过来两回,陈常平也过来两回,都不太好意思要周卫军的钱,算是周卫军硬塞给他们的。
接近一个小时,周卫军算了算,加上自家人倒进去的鱼,差不多真有一吨。
现在河里已经没啥大鱼了,刚才还被人嫌弃的鲫鱼片子和狗鱼,成了大家捡拾的目标。
河水虽然不流了,但河底不平,有些坑坑洞洞里有鱼,逮起来还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