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桥说要让朔州热闹起来，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第二日她拉着楚霜晓去城东集市转了一圈，自从朔州地头蛇一被带走，这摊位也越来越少了，这地方穷得连年味都是苦的。
集市上寥寥十几个摊子，卖的多是冻成石头似的糠麸饼、腌得发黑的芥菜疙瘩，还有几筐从地窖里扒拉出来的冻梨，表皮皱缩得不行。
新奇的朔州没有的东西，都是当地人老远搬过来的，但也很少，且蓝桥没那么多银两。
“蓝桥，”楚霜晓缩在斗篷里，鼻尖冻得通红，“朔州不比汴京，这边军户多，商户少，我看过年能割二斤羊肉就是富户了。”
蓝桥站在一个卖陶碗的摊子前，盯着那堆灰扑扑的粗陶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没有现成的，那我们自己弄吧。霜晓，我们回去吧。”
回到天工院时，院子里正热闹。
沈清辞带着两个铁匠铺学徒在修犁铧，火星子噼里啪啦地溅在雪地上，烫出一个个小坑。
哈森和几个北戎学员蹲在屋檐下，用匕首削木楔子。
“清辞！”蓝桥一进院就喊，“铁匠铺这时可有空炉？”
沈清辞抹了把脸上的炭灰，露出两道白印子：“有啊，军械所歇工，炉子空着。小桥姐你要打什么兵器吗？”
“不打兵器，打钩子。”蓝桥蹲下去，抓了一把雪，搓了搓冻僵的手，“打百十个铁钩子，要弯的，能挂灯笼那种。再打点薄铁片，裁成巴掌大的圆，中间凿孔。”
“灯笼？”哈森抬起头，刀疤脸上写满了茫然，“直接买不就行了”
“街上基本没有人卖，都是自家弄个就挂上了。”
就在此时，于明山从院门外走进来，肩头落着雪，手里拎着个油纸包，看见楚霜晓，脚步微顿，将纸包递过去，“新蒸的枣糕，还热着。”
楚霜晓怔怔接过，捧在手里暖手。
蓝桥看在眼里，随后对于明山道：“于将军，军屯那边可有废弃不用的红布？帐幔、旌旗、甚至旧战袍都行，只要是红的。”
于明山沉吟片刻：“有。前年换下来的几面残破旌旗，你要多少？”
“全要来。”蓝桥眼睛发亮，“再找些浆糊、木条、麻绳。霜晓写字好，咱们写对子。哈森，你们别削木楔了，去后院砍竹子，要老竹，劈成细篾，我有用。”
众人被她指挥得团团转，却只觉有趣。
朔州的日子太苦了，苦到哪怕有一点热闹的希望，人都愿意扑上去。
忙到晌午，材料凑齐了。
天工院的堂屋里，蓝桥把一张破木桌收拾出来，将桑皮纸裁成长条，这是她从周伯旧物里翻出来的，原本糊窗户用的，纸质粗糙，但够韧。
楚霜晓研了墨，在红布裁成的条幅上写字。她写的是颜体，端庄浑厚，一笔“天增岁月人增寿”落在粗布上，墨汁微微晕开。
“好字！”于明山在一旁裁布，看得目不转睛，完全忘记自己手里还拿着把剪刀，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把布边剪得跟狗啃似的。
“于将军，”楚霜晓瞥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剪刀要这样拿，手腕使力，不是胳膊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