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自己帮了贺锦堂一个大忙,他立刻就对自己肃然起敬起来。
虽然最初有点道听途说就先入为主的问题,但从现在的表现来看,贺锦堂的这位亲随倒也算得上是个真性情。
她趁着热把药汤给喝了,那药汤又酸又苦,也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配出来的,喝得谢燕一张脸顿时皱成一团。
放下碗的时候她才瞧见,在小陶瓶的旁边竟然还有一枚蜜饯。
驿站这鬼地方,连一碗稠粥都没有,还能有蜜饯?
估计是去抓药的时候顺便搞来的吧。
她把蜜饯塞进嘴巴,平日并不喜欢吃这种甜到发齁的东西,不过今天这玩意儿正好能抵消掉嘴里的苦涩滋味,也让谢燕终于能大口喘气,不会满鼻子药味儿了。
小陶瓶里面是一种乳白色的药膏,闻着没有什么特殊的气味,她撩起衣袖,把那药膏从瓶里挖出来涂在手臂最酸痛的地方,顿时觉得一种清凉感袭来,让原本的酸胀减轻了许多。
就这样,等到晚上驿丞过来敲门询问是否需要吃些东西的时候,谢燕的胳膊已经好了许多,至少每次抬手臂都不至于感觉到那么难受了。
有过一会儿,一个小驿卒过来送饭,谢燕给他开门的时候听见隔壁贺锦堂的房间那边有声音传过来,似乎是他在询问驿丞自己的奏札是不是已经送了出去。
驿丞答说差人去打听过,那边已经派了递铺使骑了那边最快的马星夜兼程地往京城里面送了,按照平日里惯常的速度推测,不出三日就能送抵京城。
贺锦堂对此应该是满意的,所以他很快就打发驿丞出了房间。
谢燕吃了些东西,白天睡多了,这会儿天黑之后反而无所事事,索性打开窗户爬出去,到屋顶上坐着吹吹风。
这个本事是她在别院那些年练出来的,每次被那些老嬷嬷唠叨烦了,她就干脆爬到屋顶上去,找一个避着人的位置,一个人躲清静,任由别院里的一众仆人找她找得急成一团。
那些老嬷嬷总是说,外人越是说她的不是,她就越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去向那些人证明,她是堂堂县主,是体面的贵女,不是什么灾星,更不是什么野性难驯的粗野村姑。
谢燕最不耐烦听这些。
她又不是没试过,该做的都做了,压着自己的性子,小声细气地讲话,恭恭敬敬地待人,事事处处谨小慎微,努力做出恭顺温和的样子,就希望别人能看到自己的好,不再用什么“灾星”来扣在自己的头上。
然后呢?
她和谢宁一起被送离京城,送到那偏僻的封地别院。
再然后呢?
她压抑着所有的情绪,藏起了自己的锋芒,磨平了自己的脾气,最后等来的是父亲接走了生病的谢宁,却把她一个人继续丢在封地冷冷清清的别院当中。
于是谢燕怒了,她无意间听到两个别院的小厮凑在一起议论她是个什么样又克父母又克兄弟的灾星时,毫不犹豫地打破了那两个人的鼻子。
从此之后,她的耳根彻底清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