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屹川转过来看着姜时愿。
沈如月一怔,连忙摆手,“姜同志,别这么说!” 她的声音软下来,“你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又不是神。” “做决定的是我自己,跟你没关系。” “而且就算没有你,我大概率还是会回来的。” 如果不回来这一趟,她会永远活在拉扯中。 她垂下头,手轻轻摸上脸颊,已经不那么疼了,但那一巴掌扇下来火辣辣的,脑子嗡地一声的感觉,至今犹在。 “我把钱都留给他们了,我这半年存下来的所有钱票,除开回去的车票,56块3毛。” “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里是沈耀祖的家,不是我的。” 她没有处罚他们,也没有说什么扬眉吐气的话,只是带着满满的失望和心酸,安安静静离开了。 沈如月的声音低低的,伴着窗外吹进来的风声和轮轴转动的声音。 她说完之后,谁也没有发言,谁也没有去责怪她太仁慈。 姜时愿只是从盛屹川的口袋里摸了一颗大白兔奶糖,推到了沈如月的面前,自己也剥了一颗放在嘴里。 沈如月看着这颗奶糖好一会儿,拆开放进了嘴里。 浓郁的奶香和甜味在唇间漫开,一如当初那般甜,将所有心酸和失望都冲淡。 沈如月双手抓住姜时愿的手,特别认真:“姜同志,谢谢你来救我。” “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这话她是第一次说,却不是第一次这么想。 虽然姜时愿不来,她也做好了报公安的打算,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找到机会回去的。 但姜同志出现的那一刻,她真的好惊讶。 盛屹川看到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寒眸冷淡。 待沈如月放开口,盛屹川的手伸了过去,握住姜时愿柔嫩的小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 沈如月见状,唇角微弯,又说了一遍,“姜同志,谢谢。” 姜时愿注意力从自己手上移上来,“不客气。” 语气很淡,却暖了沈如月整个冬天。 姜同志是她见过最温柔的人。 沈如月眼中有泪光忍不住浮现,她仰头看向窗外一片乌黑的夜色。 直到眼泪重新消失在眼中,她才转过来,问身边睁着眼睛,但一直没吭过声的林崖,“你们单位说话会罚钱吗?” 林崖:“……” “不。”停顿了一秒,才又蹦出来一个,“会。” “到底是会还是不会?” “不会。” 沈如月之前还以为林崖是盛团长手下的兵,没想到是国安局的。 她让他帮忙他倒是会帮,就是一个字也不说,跟个闷葫芦似的。 姜同志这样的重要人才,确实需要国家特别保护,磕着碰着生病了,那都是损失。 研究院那帮老研究员恨不得把姜同志放生产线上,彻夜不停地连轴转。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也能让国家派人保护。 风声拉扯着火车呼呼作响,奶香味在口中淡去,沈如月抱着从沈家拿回的行李沉沉睡去。 她回去依旧没有跟父母说她进入了研究所,他们会带着他们的偏见永远不会知道,不会知道她在哪里。 …… 第二天,批评就下到了省中心,耽误国家重要工程进度,沈三叔大队长之位不保。 不过这些姜时愿都无从得知,火车在第二天下午到达临安。 虽然是硬座,但好在不颠簸,没有汽油味,姜时愿没那么难受,但也没好到哪去。 到了招待所,开好房间,姜时愿对沈如月道:“你先在这里休息一天,我还有事情要办。” 沈如月知道姜时愿要回槐花大队,便什么都不多问,乖乖呆在招待所。 时间很急,姜时愿并不想引起太多人注意,所以林崖和陶伍都留了下来,只和盛屹川一起回去。 如今已过了十五,原本她并不打算回来,也是刚好几件事情碰上了。 又颠簸了好一阵,姜时愿到达破旧的老屋。 好在他们的房子靠近深山,远离村庄聚集地,不然准一早被大伯一家占了去。 “吱呀”一声,木门被打开,房屋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加荒凉,破旧尘封的味道随处可闻。 姜时愿寻着记忆,找到案几下的抽屉,从中拿出姜教授和林教授的照片。 照片经过时间的沉淀,本就是黑白的照片,更加变得黯淡无色。 抽屉里有两支香,是之前剩下的。 这年头不兴祭祀,所有追悼都是私下进行的,所以十分简陋。 或许是缘分吧,她和姜教授林教授都是科学家,让她前世的身份有了出处。 既然接受了这副身体,她也该叫他们一声爸妈。 姜时愿把两张照片靠墙放,拿出一支香,找盛屹川借了打火机。 “爸,妈。”姜时愿唤了一声。 刚弯下腰,不知是窗外吹来一阵风的原因,还是香潮了的原因,火星灭了。 “估计放久受潮了,我再帮你点上。”盛屹川拿出火机打算重新点上。 姜时愿摇摇头,“不用了,就这样吧。” 或许他们知道,自己不是他们女儿。 姜时愿鞠完躬,把香放在了旁边。 现在外面买不到香了,或许以后还能重复利用。 盛屹川也跟着浅浅鞠了一躬,没点香。 把照片和香重新放回抽屉,两人把屋子里简单清扫了下,就去了后山。 她哥哥的骨灰埋在后面,当初盛屹川帮她埋的。 不高的小坟包,没有碑没有名,如果不是下面埋了骨灰,都不算坟包。 上面种了棵小树,现在小树已经长到一人高。 姜时愿还记得姜牧远写给原主的那封信,比起原主父母,原主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更加印象深刻。 槐花盛开的时节,小小的庭院里,应征入伍成功的姜牧远首次回家,跟妹妹说着当兵的事儿。 “我们入伍的誓词可好听了。” “多好听?” “来,哥哥念给你听。” “我宣誓!我将忠于祖国,以守卫人民为己任。服从命令,严守纪律,勇敢战斗,不畏困难,绝不叛离军队,誓死保卫祖国……” 12岁还带着稚嫩的清脆嗓音跟着念,“我宣誓,我将忠于祖国……” 他终究完成了他的誓言,牺牲在了保家卫国的理想中。 只有那段一前一后的誓言还在记忆中回响,铿锵有力,天真烂漫。 “我宣誓……” “我宣誓……” “……勇敢战斗,不畏困难……” 姜时愿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伸手拔着旁边的杂草。 “哥,我去京城了,还没有买房子。” “姥姥姥爷我也接回苏市了,有舅舅舅妈照顾。” 【我替你妹妹活着,也替你活着。】她在心里补充。 草拔得差不多,另一边也被盛屹川简单清理了下。 姜时愿拍拍手站起来,准备回去了,旁边的盛屹川却“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姜时愿吓了一跳,后退半步。 “哥,对不住。”盛屹川冷冷的声线说了句。 姜时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