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君亲师,贾珣这般行径,让饱读圣贤书多年的林如海一时之间有些个难以接受。
见贾珣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林如海也只得长叹一口气,将贾珣扶起身无奈道:
“尔贾府如今已经是簪缨传家了,何苦要去做那些个杀头的事情?”
其实林如海心中最担心的便是自己这个宝贝闺女,若是贾珣的事情败露,别说是抄家流放,怕是阖府上下都得押赴刑场枭首示众!
若是让贾珣娶了黛玉,那么自然也会算作是贾家人…
就在林如海暗自忧虑之时,贾珣也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于是贾珣正色看向林如海一字一句冷声说道:
“姑父大人,小侄如今尚还能为陛下所用,若是这盐税银子讨不回来,都得用我贾家的银子来填上。”
“若是日后陛下亲政了呢?怕是只要他掌握了朝中大权,最先容不得的便是我与邬先生。”
林如海看着贾珣杀机毕露的目光,随后又下意识地朝邬思道看去。
邬思道也是苦笑着嗟叹道:
“如海,恐怕这陛下亲政的前一晚就得一杯毒酒赏给我这个老头子。”
“这么多年我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多了,陛下不可能容许我活下去的。”
“这……”
听完邬思道的话,林如海的心中已经开始有几分松动下来。
而贾珣接下来的话,更是彻底成为压垮林如海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姑父大人,林妹妹被送入府里的时候,陛下那边可一点儿表示也没有。”
“您想想若是此番您真的没被侄儿我救活,岂不是只留黛玉一个人下来?”
“以陛下的性子,恐怕日后查抄我贾家也不会对林妹妹留半分情面!”
听到此言,林如海的眼神也是彻底冷下来,自己身死倒无所谓,可自己这从小娇惯的闺女,林如海绝不能容许她出什么闪失。
想到这里林如海也是沉默了半晌,这才开口朝贾珣回道:
“罢了,这条不归路,我林海陪你们闯了,反正我这条命也是珣哥儿你给救回来的。”
就在贾珣与邬思道眼中都闪过一抹欣喜时,却听林如海又朝贾珣警告道:
“只不过你可不能负了我家玉儿,不然我再怎么都得与你算账。”
“还请姑父大人放心。”
贾珣躬身朝林如海拱手道。
得到了林如海的支持,那可真是如虎添翼,这意味着贾珣在江南也可以暗自发展自己的势力了!
就在此时,邬思道却是又开口打断二人道:
“如海,我与珣哥儿初到江南,还不知这江南的局势如何,你可与我讲一讲?”
说到这江南盐务,林如海的脸不由得又冷了下来,他示意贾珣给自己端了盏茶水,这才慢慢朝两人解释起来。
原来这扬州除去知府吴守诚等一众贪官污吏外,便是数不胜数的盐商,其中最不容小觑的便是扬州那八大盐商:
“江、马、黄、汪、鲍、程、吴、郑”
这几家可谓是垄断了江南的盐务。
“前些年,朝廷发的盐引哪怕是增再多税,这些个盐商都是甘之如饴,如今却是不论好话说尽,这盐引都没人接。”
林如海苦笑着朝二人解释起来。
要说有这盐引的资格可谓是给盐商们的一道护身符,有这盐引便是给官家办事,且说就算朝廷再怎么征收盐税,这些个盐商捞的银子可一点儿也少不了。
只是总共就能挣那么多银子,被宫里每年分了这么些去,几家大盐商自然是不可能乐意。
原先的江南总督还虎视眈眈的带兵盯着江南,如今也如同知府吴守诚一般,被这八大盐商收买了。
而这盐税银子收不上来的原因也是这八大盐商私底下一同放出消息:
谁敢去接这朝廷的盐引便是与他们这几家作对。
一开始许多小盐商确实还没放心上,既然能得到朝廷的盐引,少挣点便少挣点,何苦要去卖那私盐,将脑袋别裤子上过活。
可随着八大盐商勾结扬州知府吴守诚对着这些人杀鸡儆猴之后,其余这些小盐商那是再也不敢触及盐引分毫,那是生怕触了这几家老爷的眉头。
林如海心中又气又急,却也无可奈何。
可以说这八家盐商几乎是掌握了私底下所有私盐的生意!
“这几家是什么来头?便是地头蛇也不敢与宫里作对吧。”
邬思道挑眉朝林如海问道。
再怎么说,但凡是个正常人都得知道做人留一线的道理,这八家盐商的当家人又不是傻子,怎会把事情给做绝?
谁都能看出来其中的不对劲,这哪里是舍不得这些银子,分明就是明摆着与隆正帝作对,与当今这位陛下在打擂台呢。
“这八大盐商背后定是还有人在给他们撑腰呢。”
未等林如海回答,贾珣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笑着说道。
林如海闻言也是赞许的看了贾珣一眼,解释道:
“经过我这么多年在扬州与这些混账争斗,也是发现了点蛛丝马迹。”
而后林如海便缓缓一字一句道:
“这背后之人所在乃是金陵!”
林如海说罢,贾珣也不由得苦笑道:
“姑父,我与邬先生早也知道这薛王两家是与盐商有勾结,别说是薛家,就算借王子腾十个胆子,他也不会做出这等蠢事儿。”
林如海也是微微颔首,随即抿了一口茶水朝贾珣回道:
“我也知定不可能是薛王两家,这才让雨村跟着玉儿一同进京,请存周给他找了个金陵知府的差事,想暗中探查此事。”
林如海话毕,贾珣的面色开始变得怪异起来,他轻咳一声看向林如海问道:
“姑父大人,您可知贾雨村此獠的来历?”
见贾珣话语中对贾雨村的不屑,林如海也顿感不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