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外企的发言人当天下午就召开了紧急记者会，站在镜头前面，表情比吃了苦瓜还难看。
反复强调“对行业的相关管制措施表示严重关切”。
有记者当场追问：“请问贵方是否认为这是对过去几十年行业相关芯片管制措施的回应？”
发言人沉默了三秒钟，说了一句：“不予置评。”
不予置评。
国内的社交媒体上彻底炸了。
榕树下、天涯社区、西祠胡同这些青年思想交锋的社区排在前几名的词条与全是跟东方之芯有关。
排名第一的词条是“陆沉好样的”，后面跟着一个颜文字的表情。
排名第二的是“周景明”，后面跟着海归报国的讨论。
排名第三的是“国产芯片技术突破”，阅读量在三个小时内突破百万。
有人在评论区写了一段话，被转发了上百万次：
“过去的这些账我们一笔一笔都记着，今天不吵不闹不骂街，就用一颗芯片告诉全世界，从今往后，流氓规则，我们不守了！”
周景明刷到这条评论的时候，沉默了。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房门反锁。
廊里庆功宴的喧嚣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有人在外面敲过一次门，喊他出去喝酒，他应了一声“马上来”，脚步声就远去了。
他站在门后等了很久，直到确认不会有人再来，才转身走到办公桌前。
桌上放着一瓶茅台。
这是他在北大的导师十年前送给他的。
说是等他回国的时候喝。
现在，他把这瓶酒开了，倒了两杯，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放在对面那把空椅子上。
父亲生病的时候他在硅谷，机票订了三次退了三次，最后赶到家的时候人已经走了三天。
“爸，东方之芯今天量产发布了。”
他说完这句，停了一下，低头笑了笑，那个笑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孩子气。
“我上台做技术讲解的时候手都在抖，你肯定要笑话我，你以前老说我心理素质不过关，高考前紧张得三天睡不着，还是你半夜起来给我煮的面。”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口绵柔，但滑过喉咙的时候烧起一道火线，一直烧到胃里。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独自喝酒了。
“爸，”他又叫了一声，这一声比刚才沉了很多，像是把这个字从胸腔最深处捞上来的，“我今天想跟你说点实话。”
他把酒杯握在两手之间，低着头，看着杯中的酒微微晃动。
“你走的时候，我们的最后一通电话是吵着挂的。”
“我记得那天是星期三，加州时间凌晨两点，我刚刚从实验室回到公寓，累得澡都不想洗。”
“你打电话来说老家下雪了，问我春节回不回去，我说项目走不开，你说又是项目，年年都是项目，你到底是给人打工还是给芯片当儿子。”
“我当时也急了，说我在做全世界最顶尖的东西，你懂什么，你说你懂的是你儿子去美国十年了，绿卡都拿了，房子都买了，怕是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我说，姓周怎么了，我做的东西影响的是全人类，你说，全人类？你那个芯片，美国人让你造什么你就得造什么，你造出来的东西有一天可能对着的就是你的同胞。”
“我当时，还很幼稚，说你这种民族主义的话我不想听，还嫌弃你眼界窄、格局小。”
“你反驳我的话，我到现在还记得，你说，我老周家的儿子，你不想听也得听，因为你是中国人。”
他停下来，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爸，刚才我说全人类，你听到了吧。”
他低头笑了一声，那个笑声短促而干涩，没有任何笑意。
“全人类？呵，我在硅谷待了十年，这个词从各种人嘴里听过无数次，全员大会上的副总裁，TED演讲台上的技术布道师，斯坦福咖啡馆里端着燕麦拿铁的白人同事，人人都把全人类挂在嘴边。”
“开放、包容、多元、改变世界、让技术进步惠及每一个人。”
“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真诚得无可挑剔，眼神坚定得像教堂里的牧师，让你觉得如果你不鼓掌，你就是那个心胸狭隘的人。”
他转着杯子，看着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细密的泪痕。
“我信了，我真的信了，我在英伟达做的第一个架构方案，首页上的愿景写的就是为了全人类的计算未来。”
“那个方案的终审评委，一个满头白发的犹太裔副总裁，看完之后站起来跟我握手，说这是他在公司二十年见过的最棒的技术愿景。”
“我当时觉得我站在了世界之巅！觉得我真的在为一个超越国界、超越种族、超越一切狭隘偏见的事业贡献我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