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设身处地想一下,你花了半辈子搞了一个全世界最聪明的人的俱乐部,在一个下午连续被人用三分钟拆了十二道题。”
“又被自己组织里待了多年的优秀成员当场退会,吃面的时候发现那碗面比最顶级的意大利面都好吃——”
“最后一条不算,”方磊端着面碗从厨房探出头,一脸严肃,“咱大中华的面不是用来比的,其他国家没资格比。”
何巍举手投降:“行,撤回,但前面几条,换你你不失眠?”
程峰把茶叶蛋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忽然笑了。
笑声闷闷的但越来越大,差点呛到自己:“说实话,我昨天在会议室里看着那个卡尔森的表情——就是老陆把十二道题合上、说‘这十二道题本质上在问同一件事’的那一瞬间——她的表情……怎么说呢?”
“像是被人把自己出了二十年的考卷全部揉成纸团塞回了出题人手里。”
“我最佩服的还不是老陆,”王雪松推了推眼镜,用他一贯不紧不慢但永远精准的语调说,“我最佩服的是高桥。”
“那个人是真的读懂了图径算法,读到了能够自己推导的程度。”
“他卡在桥接边剪枝的纯度上限,不是因为不懂数学……是因为老陆把最关键的一步推导藏在了没发表的后续论证里。”
“高桥发现问题并且公开承认自己推不出来,这种坦诚,比智商180更难得!”
“所以你是在夸高桥?”程峰问。
“我是在夸陆沉。”
王雪松端起豆浆喝了一口,镜片被热气蒙了一层白雾,“高桥那么聪明的人,推了整整一周推不出来……那能让他推不出来的人,是什么人?”
角落里,顾小北把进度表抱在胸前,笑了,“那是自然,我家陆沉是最棒的!”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
何巍举起豆浆杯,隔着几张桌子朝陆沉的背影喊了一声:“老陆,你家顾小北夸你呢!”
顾小北脸色瞬间涨红。
抓起桌上的纸巾团扔过去。
何巍偏头躲过,纸巾团正中程峰后脑勺。
“我又不是老陆!打我干嘛!”程峰捂着后脑勺哀嚎。
一片笑声中,林知夏端着茶杯靠在窗边,嘴角带着一个很淡很淡的笑意。
这一刻,她想对多年前那个在普林斯顿送别晚宴上犹豫了一整晚的自己说:你没有选错。
顾小北合上进度表,看了一眼陆沉。
他正坐在角落里,手里铅笔在纸上快速移动。
昨天那场会谈,对他来说只是日程表上的一个常规项目。
做完就翻篇。
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第四代芯片的寄存器堆布局上。
何巍也注意到了。
他抬起头,突然说了一句:“老陆,刚才那个日本人对你鞠躬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心里爽得不行。”
程峰立马接话:“我也是!看到他最后鞠躬的那一刻,我承认我飘了!”
王雪松难得地点了点头:“与有荣焉。”
顾小北把文件夹抱在胸前,也跟着说了一句:“与有荣焉。”
林知夏放下茶杯:“与有荣焉。”
方磊把面端给他。
特意的少油少盐。
他知道陆沉从昨天下午开始到现在胃一直不舒服,吃不下油腻的。
陆沉停下笔,抬起头,看着面前这群人,有些感动。
他端起那碗面,吃了一口。
谢尔盖端着他那杯永远不会凉的红茶坐在他旁边。
这个老苏联人今天格外安静。
从门萨来访开始到现在,他在会场上只说过几句话,在食堂吃面时也只是埋头吃面、偶尔用俄语哼两句歌。
但他在观察。
观察了整整一天。
“你知道苏联有没有门萨?”谢尔盖忽然开口。
“有吗?”
“没有。”
谢尔盖吹了吹红茶,水面纹丝不动,“苏联相信集体,不相信个人,你的智商是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完成任务。”
“这种体制有好有坏,好处是,个人不会因为自己的天赋而脱离群众。”
“坏处是,当体制瓦解时,那些真正有天赋的人已经忘了怎么独自飞。”
“昨天我看到门萨那四个人坐在你面前,就像看到了一面镜子,他们的镜子里照出来的是‘个人’,你的镜子里照出来的是‘团队’。”
“他们测量一个人能爬多高,你测量一群人能走多远。”
他顿了顿,用杯沿指了指窗外。
窗外是西山脚下那片坦克坟场,锈迹斑斑的59式坦克在晨光中安静地沉睡。
之前它们还是等着被拆解的废铁,现在变成了长安街上的雷霆。
陆沉把最后一口面条吃完,放下筷子。
“谢尔盖老师,下次庆功饺子宴,多包一盘羊肉馅的,用包头基地旁边牧民养的羊,有你家乡的味道。”
——
一周后,门萨国际总部,英国温莎。
卡尔森的汇报在内部会议上引发了门萨成立五十四年来最激烈的一次辩论!
她的这篇报告,从标题:“我们可能一直在测量错误的东西”,到内容,完美戳中了门萨最敏感的神经。
保守派坚持认为,智商测试是门萨存在的基础,任何质疑测试有效性的人都是在动摇组织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