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巍:“就那样,两个眼睛一张嘴,跟普通人一模一样,但一开口就不像了。”
陆沉无语了。
“还看?”
“再看一分钟,”程峰竖起一根手指,“就一分钟。”
“程峰,”陆沉打断他。
“嗯?”
“你的烙铁还开着。”
程峰低头一看,烙铁头已经烧得通红,赶紧转身去拔插头,嘴里还念叨着“没事没事,没糊没糊”。
实验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门萨的人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2000年8月底,在霍夫曼和杜邦离开BJ后的第三周,他们就到了。
三辆劳斯莱斯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双擦得锃亮的牛津皮鞋,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是低调的银色暗纹,袖扣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哨兵面无表情地看着来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上面用英法德三语印着同一个头衔:国际门萨协会秘书长。
下面是名字:安德斯·林德奎斯特。
门萨,那个号称只收智商前百分之二的高智商俱乐部,在全球拥有数十万会员。
而眼前这位瑞典人是它的实际掌舵者之一,门萨国际执行委员会的秘书长,负责全球顶级会员的发掘与联络。
他这次来中国,名义上是参加一个教育交流活动,实际上只为了见一个人。
爱因斯坦、霍金、冯·诺依曼,这些名字都曾出现在门萨的“特别关注名单”上。
而这份名单上,还头一次出现一个中国人的名字。
哨兵拦住了他们。
“你是哪个单位的?”
金发男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后座车门先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亚麻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女人走下来。
五十岁上下,身材瘦削,五官轮廓很深,眼珠是浅灰色的,像是北欧那边的人。
她用标准中文说:“我们是门萨国际的,没有提前预约,非常抱歉,但林知夏女士应该已经跟陆沉先生提过了。”
林知夏确实提过了,信也送到了。
但她没想到他们来的这么快。
她在门萨待了六年,太清楚这个组织的风格了。
他们不是那种主动上门交流的机构。
门萨的人骨子里有一种精英主义的傲慢,智商测试前2%的准入门槛让他们习惯了用俯视的眼光看世界。
让他们主动联系一个人,通常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个人已经在国际上拿到了他们无法忽视的奖项,要么他们内部对某些传闻产生了严重分歧,需要用眼见为实来平息争论。
陆沉的情况,显然都有。
“让他们来吧。”
陆沉当时正在改南园四号的架构图,头都没抬,“反正下周要跟林知夏做学术交流规划,顺路。”
“不是顺路,”顾小北翻着日程表纠正他,“你的日程已经排到十月底了,这是硬塞进来的。”
“那就硬塞,反正是林知夏的客人,让她负责接待。”
林知夏在旁边端着咖啡,表情微妙:“严格来说,不是客人,是我的前同事。”
顾小北停下了笔。
何巍从示波器后面探出头。
程峰和王雪松同时停止了关于信号时序的争论。
林知夏很少提她在门萨的经历,她不是那种需要靠智商标签证明自己的人。
今天她主动提了,说明来的人分量不轻。
看情况,不单单是一个秘书长来了。
现在,卡尔森副主席站在了西山基地的门口。
她上任六年,亲自出马的次数不超过五次。
她有自己的标准,不是所有人拿过国际大奖的人都值得她飞一趟。
她要见的是那种“无法用常规标尺衡量”的人。
而陆沉的分量足以让她订一张飞BJ的机票。
她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三个人。
一个金发瘦高个,门萨北欧区秘书长,智商172,随身带着一本德语版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
一个年轻黑人女性,门萨北美区代表,MIT计算神经科学博士,专攻高维度认知模型,智商159。
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东亚面孔,门萨亚洲区观察员,日裔,剑桥数学系毕业,智商据说是三人中最高的。
具体数字他从不说,但林知夏给陆沉的背景资料里写的是“不低于180”。
陆沉看完资料之后只问了一句:“智商180,解决过什么问题?”
林知夏想了想:“他在《数学年鉴》上发过两篇论文,一篇关于黎曼流形上的谱几何,一篇关于自守形式的p-adic插值。”
陆沉点头,表示了然。
林知夏在基地门口迎客。
两个女人握手的时候,目光交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