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大利亚《悉尼先驱晨报》的军事评论员在专栏里直接用了脏话,不是真的脏话,但比脏话更侮辱人。
他写道:“如果中国真的做出了电磁弹射,那就像一只猴子突然开始背诵莎士比亚,也许它真的能发出几个类似的音节,但那绝不是十四行诗。”
这段话后来被一位在澳洲留学的中国学生翻译发在了天涯论坛上,标题叫《澳大利亚人的嘴,比他们考拉拉的屎还臭》。
至于美国的普通网民,在雅虎新闻的评论区里更是肆无忌惮。
有人说“中国人连热水器都造不好,电磁弹射,笑死。”
有人说“他们上次说造出了四代机,后来发现照片是用PS拼的,这次大概也是。”
还有人说“给中国二十年他们也追不上美国,现在只是嘴炮而已。”
没有人相信这是真的。
在公知宣传下,国内很多人也不认为是真的。
除了大连造船厂内部。
当天晚上,厂食堂里师傅们自发给动力组加了餐,上千斤排骨,炖了一大锅排骨炖粉条。
老张围着围裙站在食堂门口,见一个动力组的人就给盛一大碗:“多吃点,你们给咱厂争脸了。”
那个在甲板上蹲着抽烟的老焊工端着一碗排骨粉条坐在角落里,吃着吃着就笑了。
——
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大会的请柬在一个星期前就送到了陆沉手上。
烫金的国徽压在红色封面上,内页的毛笔小楷工工整整地写着他的姓名和座位号。
第二排中间。
十一月底,一大早,BJ下了一场小雪。
车队从京西宾馆出发,交警沿途分流,一路绿灯,车队驶过天安门广场的时候,广场上已经有游客在拍照了。
陆沉坐在第三辆车的后排。
他穿了一身深蓝色中山装,是顾小北前几天硬拉他去红都做的。
她说“你上台领奖不能穿那个灰羽绒服”,陆沉说“羽绒服暖和”,她说“全国人民看着呢”。最终还是顾小北赢了。
车停在大会堂东门外广场。
陆沉下车的时候,台阶两侧的记者闪光灯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密集得连成一片雪白的光。
他眯了一下眼,稳住了。
一步一步往上走。
台阶很长,每上一级,身后的闪光灯就又亮一轮。
“陆沉!看这边!”
“陆工!挥挥手!”
进入大会堂东大厅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主席台上方悬挂着巨型横幅——“一九九八年度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大会”。
台下两千多个座位座无虚席。
空气中弥漫着会场特有庄重感。
偶尔掺杂着翻动议程纸的簌簌声。
陆沉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旁边是马工,这会的马工已经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西装,领带系得太紧,脖子不停地扭来扭去。
看见陆沉坐下来,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小陆,我刚才去洗手间,在走廊里碰见了——碰见谁你猜?”
陆沉摇头。
马工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总装备部的领导,他看见我,主动跟我握手,我跟他握手了,我这只手,从今天起不洗了。”
陆沉没来得及回答。
军乐队奏响国歌。
那一刻,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不是第一次听国歌,但是第一次在这个位置、这个时刻听。
铜管乐器的金属共振在大理石墙面上来回撞击,每一种撞击都像是历史本身在发声。
颁奖环节由科技部领导主持。
“经国家评审委员会评审——授予电磁弹射项目,获得技术进步奖特等奖!”
全场安静了千分之一秒。
然后,炸了。
两千多人同时鼓掌。
后排的高校学生全部站了起来,朝陆沉所在的方向行注目礼。
掌声震得水晶吊灯上的坠子都在轻轻颤动。
主持人继续念道:“获奖单位:海军装备部、大连造船厂、中科院研究所,项目总设计师——陆沉。”
所有的镜头、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掌声,全部朝第二排中间那个位置上涌过去。
陆沉站起来。
扣上中山装最上面那颗纽扣,朝主席台走去。
从第二排到主席台,大概二十米。
他走得不算快,每一步都很稳。
颁奖领导双手将大红烫金证书递到他面前。
陆沉双手接过证书。
“祝贺你,陆沉同志。”
“谢谢。”
第二个国家荣誉奖还是他的。
这次是钱老亲自来颁。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很整齐。
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荣誉证书。
封面上的烫金国徽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先和陆沉握了手,把奖章挂在他胸前。
奖章沉甸甸的,黄铜底子镀了金,上面刻着一枚五角星和一圈齿轮麦穗。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
他抬起头来。
正对上钱老的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有些浑浊了,但里面的光,和几年前他在书房里第一次见到时一模一样。
“钱老。”
钱老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很清楚他在这两年里做了什么。
这些事随便拿出任何一件放在同代人身上都是奇迹,而它们全都浓缩在同一个人的十九岁。
他把证书递过去。
动作很慢,像是在交付一件比证书本身重得多的东西。
“陆沉同志,你今天拿的这个奖,是给一个用他所有的知识和智慧,去为这个国家的生存与发展做出实实在在贡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