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把对话框关了,打开浏览器,搜索了一下最近几个月的IT新闻。
新浪网的雏形已经露了出来。
而一个姓马的深圳程序员在年初注册了一家公司,名字叫某讯。
这些信息在当时的报纸上只占豆腐块大的版面,但陆沉把它们一条一条看过去,像是在读一份未来的地图。
——
休整一月后,陆沉精气神恢复。
一九九八年十月一号,大连造船厂。
今天,开始电磁弹射的测试!
船坞周围的制高点都布置了岗哨,非项目组成员一律不得进入测试区域。
但这一天到场的人,比陆沉预想的要多得多。
穿着呢子大衣的海军领导、中船重工的总工、科研部门的代表、相关领域的专家,还有几位头发全白的院士,在船坞边的临时观测平台上站了整整一排。
没有横幅,没有鲜花,没有剪彩仪式。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同一个方向,飞行甲板前端那条长达百米的电磁弹射导轨。
导轨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像一条沉默的巨龙伏在甲板上。
韩世昌站在陆沉旁边,低声说了一句:“老顾昨晚上一夜没睡,带着人把导轨的每一段接缝又检查了一遍,他说这是咱们的第一条电磁弹射轨道,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陆沉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导轨。
这套电磁弹射器的每一个关键参数都是他亲手算出来的。
从纸上的公式到脚下的实物,跨越了无数个不眠之夜和无数次推倒重来的调试。
现在它躺在那里,等着被唤醒!
被弹射的不是真飞机,而是一辆特制的钢轮测试小车。
小车上装了几十个传感器!从加速度到振动频率到电磁辐射强度,每一个数据都会通过甲板下方的光纤实时传回控制室!
“开始。”吴军官说。
陆沉走到控制台前。
控制台是一个半圆形的工作站,面前是一排显示屏和示波器,把手上包着防滑橡胶,已经被无数双手握得发亮。
他把右手放在弹射手柄上。
飞轮舱里的工程师小方,就是当年炸过飞轮的那个清华毕业生,把脸贴在真空腔观察窗的玻璃上,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着。
飞行甲板上,那个老焊工蹲在舰岛基座旁边,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眯着眼朝这边望。
他推动了手柄。
滋滋滋!
飞轮储能阵列开始预充电!
控制室里的几台示波器同时跳起了波形!
几秒钟后,转速达到目标值,储能指示灯由黄变绿!
陆沉按下弹射按钮。
测试小车在导轨上瞬间启动,爆发出连续而低沉的电磁嗡鸣,像云层深处滚过的闷雷!
小车带着一道银白色的电弧尾迹从导轨起点直冲终点,加速到上百节只用了三秒。
刹车段的涡流制动器无声无息地接住了它,小车平稳减速,停在导轨末端。
刹车距离和模拟计算值完全一致!
全过程干净利落,没有烟,没有火,没有蒸汽嘶鸣,只有一段精确到毫秒级的电磁脉冲和一道沿着导轨一闪而过的光影!
指挥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吴军官转过身,正了正军帽,帽檐下的眼睛有一点亮,“我代表海军,感谢各位。”
韩世昌的手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几个院士瞪大眼睛盯着导轨上还在微微冒烟的刹车段。
小方从飞轮舱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手里还攥着扳手,嘴张了好几次,只说出两个字:“成了!”
马工走到控制台前,把陆沉从座位上拉起来,双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三下。
——
远处,方磊第一个叫出声来。
不是欢呼,是那种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吼声。
他一把抱住旁边的人,发现是何巍,又松开,又抱住。
何巍被他抱得眼镜歪到了耳朵上,没顾上扶,因为他在哭。
他从来没哭过,在南园一号改流片成功时没哭,日内瓦表决通过时没哭,普林斯顿直播拆穿怀尔斯时也没哭。
但此刻,他坐在椅子上,对着满屏绿色数据,眼泪从镜片后面滑下来,滴在键盘上。